狭窄的老巷道中,两道身影快速交错、辗转腾挪,风声呼啸,拳脚碰撞的脆响接连响起。
李丁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。他年少习武,常年厮杀搏命,实战经验极其丰富,对付寻常壮汉,向来几招便能制服,从无败绩。出手之间攻防兼备,进退有度,身法灵动,攻势迅猛,招招凶狠,全力施展出了自己毕生的格斗本事。
起初,李丁攻势迅猛,步步紧逼,心中笃定,用不了片刻便能压制对手、拿下顾南。
可仅仅交手十几个回合之后,他脸上的自信便彻底僵住,眼底涌上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!
他倾尽全力的猛攻,一次次凌厉的杀招,全都被顾南轻描淡写地格挡、化解、避开。
顾南的动作看似从容舒缓,不疾不徐,却精准无比,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,每一次闪避都完美避开要害,力道沉稳浑厚,攻守兼备,滴水不漏。
无论自己的攻势多么迅猛凌厉,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,反而被对方稳稳压制,处处受制,节节败退。
李丁越打越是心惊,越打越是骇然!
他万万想不到,一个坐办公室的工厂厂长,格斗实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!
自己常年刀口舔血、靠搏杀立足的实战身手,在顾南面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!
又是数招过后,顾南抓住对方招式的破绽,身形侧身避让的同时,右腿骤然发力,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,裹挟着沉稳强劲的力道,精准落在李丁的胸口!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巨大的力道瞬间袭来,李丁根本无力抗衡,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,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,胸口一阵剧痛,气血翻涌,口中隐隐发腥,浑身力道瞬间被抽空大半。
不等他挣扎起身,顾南身形一闪,已然快步上前,俯身出手,动作干脆利落,瞬间制住他的四肢。
一把冰冷锋利的短刃,稳稳抵在了李丁的脖颈大动脉之上,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,只要稍稍用力,便能瞬间取其性命。
胜负已分,高下立见!
顾南眼神平静锐利,看着身下彻底被制服的李丁,声音清冷低沉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:“现在,回答我的问题,到底是谁花钱雇你来刺杀我?”
脖颈处刀刃冰凉,性命完全掌控在他人手中,可李丁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渐渐平静下来,露出了身为刺客的傲骨与底线。
他混迹暗行多年,恪守行业规矩,宁死不出雇主,这是他立足的根本,也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李丁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闷痛,抬眼直视顾南,神色坦然,语气硬气决绝:“你不必多问,我不可能告诉你雇主的身份。干我们这一行,有我们的规矩,宁死不卖主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巷道微风萧瑟,夕阳余晖落在两人身上,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落幕,一场关于善恶、生死、底线的抉择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微凉的晚风穿过老旧的胡同巷道,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,簌簌作响。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洒落,将巷道里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冰冷的刀刃依旧抵在李丁的脖颈大动脉上,刺骨的寒意时刻提醒着他,胜负已定,生死已然掌控在顾南手中。
李丁瘫坐在青石板地面上,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,胸口被踹中的位置依旧传来阵阵闷痛,可比起身体的伤痛,他心底的茫然、悔恨与无力,早已将他彻底裹挟。
一日的窥探、一日的观察、一日的挣扎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讽刺的结果。
顾南微微俯身,收回了抵在李丁脖颈的短刃,随手将刀刃收起,神色平静无波,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也没有对刺客的滔天怒意,只剩几分淡然的审视。
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落魄的年轻男人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且清晰,打破了巷道的沉寂:“怎么样,今天整整调查、窥探了我一天,现在来说说,在你眼里,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李丁的心底,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李丁缓缓抬起头,发丝凌乱,眼底布满红血丝,褪去了所有刺客的冷戾与锋芒,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万般无奈。他没有丝毫遮掩,也不再故作强硬,坦然迎上顾南的目光,字字诚恳,带着无尽的苦涩。
“我认。我今天跟了你整整一天,从清晨到日暮,看你上班履职,看你对待工友,看你处事待人。”
“你和别人口中、雇主描述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你是个好人,公正无私,体恤下属,善待邻里,真心实意为轧钢厂的工人着想,从未做过半分损人利己、作恶害人的事。”
说到这里,李丁喉结滚动,眼底涌上深深的无力与自嘲,声音低沉沙哑:“可我没有办法。我没得选。我父亲重病卧床,家里早已一贫如洗,求医无门、买药无钱。唯一能救他性命的,就是这笔刺杀你的赏金。”
“我知道你无辜,知道杀你是造孽,可在我父亲的性命面前,所有的对错善恶,都快撑不住了。我只能赌一把,哪怕违背本心,哪怕背负罪孽,我也想换我父亲一条活路。”
字字句句,皆是肺腑,藏着少年人的身不由己,藏着绝境之中的挣扎与悲凉。
顾南静静听着,神色始终淡然,心底却微微生出几分惋惜。
他能看得出,李丁本性不坏,年少混迹暗处,出手诛杀的皆是作恶多端、身负劣迹的亡命之徒,从未伤及无辜,本心尚有良知与底线。若非走投无路,若非至亲牵绊,此人绝不会沦为受人雇佣的刺客,不会走上这条违法犯罪的绝路。
可惋惜归惋惜,法理无情,对错有界。
杀手终究是杀手。
无论初衷如何,无论杀的是好人恶人,手上沾了鲜血,触犯了律法,便是既定的事实。游走灰色地带,私自行凶夺命,这本就是无可辩驳的罪孽,容不得半分姑息。
顾南微微沉默片刻,目光深邃,看着眼前满心挣扎的李丁,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真相:“其实我不用猜,我也知道雇你的人是谁。”
“能和我结下私怨,年纪不大、心思狭隘、睚眦必报,还能有本事拿出赏金雇人行凶的,整个四合院,乃至周边街巷,只有一个孩子。”
“是贾梗,棒梗,对不对?”
顾南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
从始至终,整个四合院,唯有棒梗对自己积怨极深。往日里自己屡次拆穿贾家的算计,制止棒梗偷鸡摸狗、好吃懒做的恶习,断了贾家不劳而获的念想,这孩子心胸狭隘、记仇记恨,迟迟怀恨在心,一直伺机报复。
也只有他,会不惜花钱雇凶,铤而走险,想要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李丁浑身一震,愕然抬头,满眼的难以置信。
他从未提及雇主半个字,顾南竟然早已猜到了真相!
他死死抿着唇,沉默不语,算是默认了一切。
顾南看着他,继续淡淡说道:“你确实杀过不少作恶多端的坏人,也算间接为民除害,本心尚有底线。但律法无情,杀人就是杀人,私自行凶、蓄意伤人,皆是滔天大罪,不会因为你的初衷、你的过往,就有所偏袒。”
听着这番话,李丁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结局。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,难逃法网制裁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褪去了所有挣扎,变得异常平静,抬眼看向顾南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奢望:“我有一个请求,若是你能答应我,我心甘情愿去公安局自首,绝不反抗,绝不抵赖。”
顾南神色不变,语气清冷笃定,提前断了他所有的侥幸:“你可以说你的请求,但我提前告诉你,想让我放了你,绝无可能。触犯国法,蓄意刺杀公职人员,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他可以体谅对方的难处,同情对方的境遇,但绝不会徇私枉法,放过一个蓄意行凶的刺客。
李丁轻轻点了点头,对此早已心知肚明,没有半分意外。
“我知道我罪孽深重,不敢奢求赦免。”
他望着远方暗沉的天色,眼底满是酸涩:“我只求你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回一趟家。今天清晨出门前,我拼尽全力凑钱买了特效药,是我打听来唯一能缓解我父亲病情的药。我想亲手把药送回去,见我父亲最后一面,安顿好他,我就去自首。”
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执念,也是他为人子最后的孝心。哪怕前路是牢狱深渊,他也要先安顿好至亲,了却心中最后的牵挂。
顾南微微沉吟片刻,看着眼前少年眼底真切的恳切与悲凉,心中微动,最终缓缓颔首。
“可以。我陪你回去。”
他准许了这个请求,却不会放任他独自离开。一来可以成全对方最后的孝心,二来也是全程监视,防止对方借机逃窜、再生事端。待到他安顿完毕,依旧要将他依法送交公安机关,接受律法的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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