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在四月十日准时打响，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天。
炮声、飞机轰鸣声、舰艇的汽笛声在秦皇岛沿海回荡了整整一百二十个小时。
各国记者的相机快门从早响到晚，电报纸像雪片一样从沈阳飞往世界各地。
四月十五日，演习结束，参演部队撤回驻地。一切顺利，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四月二十日，林天飞到了北平。
老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，老总正站在地图前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灰已经很长了，也没弹。
听到动静转过身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回来了？坐。”
林天在他对面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点上。
老总也坐回椅子里，靠在靠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演习的情况，我知道了。各部队的报告我都看了。”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打得不错。孔捷指挥得当，海空军配合也到位。各国记者的反应怎么样？”
“美国人没说话，英国人说了几句场面话，法国人说‘印象深刻’，苏联人最实在，说‘你们的海军进步很快’。”林天弹了弹烟灰。“老总，这次演习的效果达到了。该看的他们都看到了，该拍的也都拍了。回去怎么写，是他们的事。”
“达到效果就好。”老总靠在椅背里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但是小林，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”
“老总您说。”
“那边似乎并不打算妥协。”老总的语气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压上来的。“演习结束后，我们通过几个渠道试探了一下对方的态度。结果不太乐观。他们不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加快了在华东和华北的兵力部署。”
林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意料之中。演习能震慑，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他们觉得有美国人在后面撑着，腰杆子硬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老总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用手指在华北的几个位置点了点。“你回去之后，调两个师放在基地周边。一个在鹰巢北面，一个在东面。形成犄角之势。一旦有事，可以互为支撑。”
“两个师？从哪调？”
“从一纵和二纵调。李云龙和丁伟各出一个师，你统一指挥。具体部署你回去定。”老总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基地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。那边的专家、资料、设备，一样都不能有闪失。”
“明白。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老总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“你那个基地，现在有多少部队？”
“一个警卫团，加上特战大队和一些直属分队，总兵力不到一万。”
“再调两个师过去，就是三万多人。加上基地的工人和家属，七八万人。你要把那一片牢牢控制在手里。”
“老总放心。”
从总部出来，已经快中午了。魏大勇在门口等着，看到林天出来，从车上下来。
“司令员，去哪？”
“先回榆钱巷拿点东西，然后去苏家。”
“是去您老丈人家吧？”魏大勇嘿嘿一笑。
“你管那么多？开车。”
车子在榆钱巷三号门口停了一下，林天进去拿了两个纸包，又出来上了车。魏大勇发动车子，朝苏家胡同的方向开。胡同口的小店还开着，门口贴着的红纸已经褪了色，但“开门大吉”四个字还能看清。
院门开着。陈佩兰正蹲在院子里浇花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看到林天，连忙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小林回来了？快进屋。婉清没跟你一起？”
“她在基地。我过来办点事，顺便看看您和爸。”
“你爸在屋里看报纸呢。”陈佩兰朝屋里喊了一声。“老苏，小林来了！”
苏振国从堂屋出来，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拿着老花镜。他跟林天握了握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“演习的事我听说了。打得不错。”
“爸，您也知道了？”
“报纸上登了。虽然没写具体细节，但标题很大——‘我军在秦皇岛举行大规模登陆演习’。外电评论也不少。”苏振国侧身让林天进屋。“进来坐。”
林天把手里的纸包递给陈佩兰。“妈，给您带的。基地的特产，毛毯和布料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陈佩兰接过去，放在桌上。“中午在这儿吃，我去做饭。”
“妈，别忙了。我待一会儿就走。”
“走什么走？吃了饭再走。”陈佩兰系上围裙，进了厨房。锅铲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。
林天在堂屋里坐下，苏振国给他倒了杯茶。两人聊了几句演习的事，苏振国没问细节，只说“打得好”。林天又问起苏世安的身体，苏振国说老爷子身体还行，就是天冷的时候腿疼，开春了就好了。
“爷爷呢？”
“在里屋听收音机。你进去看看他。”
林天站起来，走进里屋。苏世安坐在太师椅上，收音机里放着京剧，老爷子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。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，看到林天，笑了。
“小林来了？坐。演习的事我听说了。打得好。”
“爷爷，您身体还好吧？”
“好。能吃能睡。”苏世安关了收音机，看着他。“你那个基地，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一切正常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忙，不用惦记我。”苏世安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去吧，你妈该做好饭了。”
吃完饭，林天告辞出来。魏大勇发动车子，朝机场方向开去。
“司令员，回基地？”
“回基地。”
下午，飞机在基地机场降落。赵刚在停机坪旁边等着，穿着一身军装，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。看到林天下车，迎上来。
“老林，演习的事我听说了。打得漂亮。”
“漂亮有什么用？那边不买账。”林天上了车，赵刚坐到他旁边。魏大勇发动车子，朝指挥部开去。
“老总说什么了？”
“那边不但没有妥协的意思，反而加快了部署。老总让我调两个师过来，放在基地周边。”林天靠在椅背里，看着窗外。“李云龙和丁伟各出一个师，你来协调。”
“两个师过来，吃住都是问题。”
“问题总有办法解决。先让他们过来，住的问题慢慢想办法。”车子在指挥部楼下停住，两人上了楼，进了办公室。
赵刚给林天倒了杯茶，自己在对面坐下。“老林，你说那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“什么算盘？拖延时间。等美国人把装备运过来，等他们的部队整训好，等他们认为时机成熟了，就动手。”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我们不会等。演习就是告诉他们，我们随时能打。他们想动手，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他们掂量了吗？”
“掂量了。结果是不妥协。”
赵刚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打。”
“打是早晚的事。但不是现在。”林天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里。“现在我们要做的，是把部队部署好，把装备准备好，把后勤保障好。等他们先动手。”
“他们要是永远不动手呢？”
“不会。他们有他们的时间表。我们也有我们的时间表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林天看了看手表，快四点了。他站起来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明天去研发中心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出了指挥部，林天没有坐车，走路回了小院。苏婉清还没下班，屋里安安静静的。他换了身便装，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。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，他进去灌了壶热水，泡了杯茶，端到院子里慢慢喝着。
苏婉清回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袄，手里拎着帆布包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。看到林天坐在院子里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下午。刚到。”
“演习的事我听说了。打得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报纸上登了？”
“赵刚打电话告诉我的。他说你打完了就回来。”
林天笑了。“赵刚这个人，嘴太快了。”
苏婉清在对面坐下，把帆布包放在脚边。“你这次回来，待多久？”
“看情况。老总让我调两个师过来，可能要忙一阵子。”
“那你在基地待着，别到处跑了。”
“尽量。”
苏婉清站起来，进了厨房。锅碗瓢盆的声响传出来，她开始做晚饭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天去了研发中心。钱先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，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图纸。看到林天进来，他站起来，摘下眼镜。
“林司令，您来了？坐。”
林天在他对面坐下，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。“钱先生，图纸审核得怎么样了？”
钱先生坐下，把桌上的图纸整理了一下。“审核基本结束了。我组织团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，逐张逐页地过了一遍。理论推导没有问题，参数设计也没有问题。有几个小的地方，我们根据国内的材料和工艺条件做了微调，不影响整体性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下一步呢？”
“下一步，准备进入试验性生产阶段。”钱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到折角的一页。“我们计划先做一些关键部件的试制。比如发动机的燃烧室、喷管、燃料泵，还有制导系统的核心元件。这些部件加工难度大，需要的材料和工艺要求高。如果这些部件能顺利造出来，整机组装就问题不大了。”
“需要什么设备和材料？”
“设备方面，研发中心的加工车间基本够用。有几台高精度的机床需要从鹰巢基地那边调。材料方面，有些特种合金国内还没有生产能力，需要从国外进口。我列了一个清单，赵政委已经报上去了。”
“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。设备的事你跟赵刚对接，让他协调。”
“好。”
林天靠在椅背里，看着钱先生。“钱先生，您觉得，什么时候能进入整机组装阶段？”
“如果一切顺利，今年年底之前可以完成首台样机的组装。明年上半年进行地面试车，下半年进行飞行试验。”钱先生的语气很平，但目光里有光。“林司令，从您把图纸给我到现在，还不到半年。半年时间，我们完成了一整套技术资料的审核和消化。这个速度，比我预想的快得多。”
“快是好事，但不能因为快就忽略了质量。”
“您放心。每一个部件，每一道工序，我们都会严格把关。不合格的，绝不往下走。”
“好。您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钱先生笑了笑。“林司令，说实话，拿到这些图纸的时候，我压力很大。担心自己消化不了，担心团队跟不上。现在放心了。这批人，是我带过最好的团队。”
“那是因为您带得好。换个人，不一定能带出来。”
钱先生摆了摆手。“您别夸我。我就是干活的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林天站起来。“钱先生，您忙。我先走了。有什么事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林司令慢走。”
出了研发中心，阳光有些晃眼。林天站在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慢慢抽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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