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浪来之前已经听说了不少徐老爷子的光辉事迹。
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一个敢朝胡安禄甩巴掌的人,值得他忌惮。
不是怕,是忌惮。
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他分得很清楚。
徐家今天张灯结彩。
皇城脚下,按理说不该这么声张,影响不好。
可徐家显然不在乎这些。
门庭若市,人来人往,热闹得像是在办一场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庆典。
出出进进的人,无一例外都是军区里数得上号的人物。
据说别的军区也有不少中将以上军衔的军官专程赶过来。
肩章上的星星,走廊里走几步就能碰上一颗。
王霜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徐家人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了,一群妇人围上来,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,说瘦了,说黑了,说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。
王霜笑眯眯地凑过去,跟她们聊起天来,声音又甜又软,像是一个刚放学回家的女学生。
徐浪被晾在了一边。
这倒无所谓。
眼不见为净,耳不听为清。
没人招呼他,也没人打搅他,他反而自在。
能走进徐家大门的人,每一个都有一定的身份。
就算面生,就算年轻,也不会有人小瞧。
谁知道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小伙子,背后站着谁?
徐浪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。
凳子靠着墙角,背后是墙,前面是一片来来往往的人。
位置很好,能看到整个院子的动静,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。
他没有发现王家人。
可能是时间还早,也可能是徐家人手充足,操办寿宴的人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用不着王家操心。
这里是军区。
只要徐老爷子一句话,整个团的人都乐意过来帮忙。
不要钱,还干得比谁都卖力。
据说已经有两个炊事班为了张罗晚上的席面忙活起来了,卖鱼的卖鱼,剁肉的剁肉,灶台上的火从中午就没熄过。
今晚那顿饭,怕是了不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徐浪靠在沙发上,背脊陷进柔软的皮面里,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王霜像是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,从进门到现在,连一眼都没有朝这边看过。
徐浪也不在意,甚至觉得这样挺好。
“嘿,就是他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来。
徐浪侧了侧头,目光从墨镜边缘扫出去。
刘辉。
刘辉身边站着三个青年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桀骜,下巴微微扬着,嘴角往下撇,是那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、从没挨过社会毒打的表情。
他们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然后齐刷刷地落在徐浪身上。
麻烦来了。
徐浪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总算看明白了王霜的用心。
她之所以没有在机场第一时间说出他的身份,不是忘了,不是疏忽,是故意的。
她就是要让这些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找上门来。
如果一上来就亮明身份,那些认识他的人会从中阻拦,这场戏就唱不起来了。
可她处心积虑地布这个局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徐浪想不透。也懒得去想。
这里是徐家,不是菜市场。
在徐家的屋檐下,是虎你得趴着,是龙你也得盘着。
他不信这几个人敢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。
刘辉身边那三个青年冷冷地扫了徐浪一眼。
目光里带着打量,带着掂量,带着一种被压住了但随时准备窜出来的挑衅。
然后他们转身走了。
显然,他们也不敢在徐家的地盘上跟徐浪闹情绪。
“刚进来就发现不少人对你感兴趣。真是让人意外呀。”
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人坐到了徐浪旁边。
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他一直就坐在那里,只是刚才没有被注意到。
“白叔叔,还看不出来吗?这摆明是某人要拿我立威,偏偏我还得装糊涂。”
徐浪没有转头。
他的目光还落在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算计了又不能翻脸的无奈。
白文静靠在沙发背上,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露出额头。
他顺着徐浪的视线看了一眼人群里的王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其实那小丫头也不错。有脸蛋有身材,跟你挺般配的。”
徐浪愕然。
他转过头看着白文静,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。
然后他哭笑不得地甩了甩头,没有反驳。
不是默认,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。
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客厅里渐渐站满了人,说话声、笑声、碰杯声搅在一起,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。
时不时会有人忽然拔高声音喊一句——“咦?来了呀!走喝酒去!”
然后两个人拍着肩膀哈哈大笑,勾肩搭背地往里面走。
那种热络不是装出来的,是多年不见的老战友之间才会有的东西。
徐浪期间去过客厅两次。
两次都只站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。
来的人有文官有武官,肩上的星星一颗比一颗多。
白文静告诉他,这还只是一小部分。
真正的正席要等到晚上七点左右,那些人才会陆续到齐。
一小部分。
就这一小部分,已经足够让徐浪看清楚徐家经营的人脉有多广了。
这间屋子里站着的人,随便拎出来一个,放在地方上都是能让一省之地瞒天过海的人物。
不是一个,是一屋子。
徐浪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。
他和王霜之间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王霜的性格太霸道了,跟夏师师是同一类人。
这种女人不会愿意跟别人分享任何东西,包括男人。
这份自私他能理解,换作是他,他也一样。
可理解归理解,他不会因为理解就委屈自己往那个笼子里钻。
更何况,王霜是美。
五官精致,身段也好,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。
可那种美对徐浪来说没有吸引力。
不是她不够好看,是他的审美不在她身上。
当然,纯粹的身体关系是另一回事。
但那种事,跟谁不是一样?
他上了一趟洗手间。
从洗手间出来,沿着走廊往回走,在楼梯口跟刘辉一伙人撞了个正着。
四个人,肩并肩,把整条楼梯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刘泽君站在最前面,谢崇鑫和孟晓飞分列两侧,刘辉落在最后,但目光越过前面三个人的肩膀,直直地扎过来。
徐浪打算装糊涂从旁边绕过去。
可四个人站的位置很刁,刚好把楼梯口封成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口,而那个人,显然不会是他。
“让让。”徐浪的声音很平。
“听说你是王霜的未婚夫。我们想认识一下。”最前面的青年把手伸了出来。
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手掌摊开,是一个标准的握手姿势。
但他的手停在那里,不是邀请,是挡路。
“我叫刘泽君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在这个小圈子里才会有的笃定。
旁边两个人的站位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他站在最前面,其他人退后半步。
在这个小群体里,他说话最算数。
谢崇鑫和孟晓飞也陆续报了名字。
每个人报完之后,都冷冷地盯着徐浪,像是在等他做同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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