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门不大，灰扑扑的，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，漆面有些剥落。

公安领着六人进去的时候，走廊里正有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端着一杯茶往办公室走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
公安把他们带到一间靠里的房间，让三人分开坐。

房间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贴着一张关于治安管理的宣传画，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

一个年轻民警坐在桌子后面，手里握着一支笔，面前摊着登记本，让三人分别登记信息。

李援朝坐下，年轻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语气生硬还有点审问嫌疑人的意思。

开始问姓名、年龄、住址、职业，唯独没有问国籍。

问到职业的时候，李援朝说了一句做生意，没有多做解释，公安也没有追问，继续往下走。

公安低头翻看登记本上那一行行字迹，似乎在核对什么。

李援朝提醒道：“同志，你忘了问国籍了。”

公安顺口问了一句：“国籍？”

“英国。”

您是外籍人士？公安的惊讶的喊了出来，疑惑的打量着长得不像老外的李援朝，“你一口京片子，你说你是外国人？”

李援朝点了点头：“香江居民，英国护照，有图有真相。”

他摸出那本深红色的护照放在桌上，像是已经准备好被查验身份。

年轻民警双手拿起护照翻开看了一眼，又合上，双手放回桌上，然后站起来，走了出去。

大约过了两三分钟，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。

那个人穿着一件旧式警服，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他走到李援朝面前，把杯杯放在他手边，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不停的摇。

李先生，我是这儿的所长，姓刘。您先坐着休息一下，别着急。他们那几个人我们已经在查了，很快就会有结果。

李援朝端起所长亲自泡的茶喝了一口，是茉莉花茶，点了点头。

抬头看了一眼所长，同志，你们好好查查那三个人。我怀疑他们是通缉犯。

李援朝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只是很平静地在说出他心里的怀疑。

所长点了点头：“好的李先生，我们一定查清楚。多耽误您一会儿，等调查清楚，您就可以离开了。您要是有什么需要，随时跟我们说。”

李援朝坐在民警办公区，面前那杯茶他已经喝了大半。

办公区里人来人往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整理档案，有人的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指挥声。

没有人催他，也没有人主动跟他搭话，他就那么坐着，茶喝完了有人默默的给他添满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所长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脸上的表情带着这件事已经办妥了的完成感。

他走到李援朝面前，双手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摇了两下，郑重的说道：

”李先生，让您受惊了。”

李援朝轻轻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：“还好还好。”

所长松开手，语气也跟着轻了几分：“那三个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。他们是一个团伙的，长期从事敲诈勒索，我们已经通缉他们很久了，一直没抓到。”

李援朝笑了笑，“恭喜所长同志，又立新功。”

所长赔笑道：”哎呀，都是为人民服务。还要感谢李先生见义勇为，配合我们工作。”

李援朝想了想，有句话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才说出口：“那是不是应该给我发个见义勇为的奖章什么的？”

所长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，斟酌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李先生，谢谢您。您是外国人，奖章就不需要了。”

李援朝看着他，语气认真道：“不，我需要。这是我在异国他乡的荣誉。”

“不，您不需要。”所长说。

李援朝知道所长心里怎么想的，有了他奖励的事就没了他立功的事，又强调了一遍：“不，我需要。”

所长看了他片刻，感觉拗不过他，想了个妥善的办法，：“那这样，我向上级汇报李先生的见义勇为行为。有没有奖励，我不敢保证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角的档案柜前，拉开抽屉翻了翻，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奖状。

拿着笔，低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，又端详了一下，走到李援朝面前，双手递过去：

“我代表派出所，先给李先生发个奖状。”

他示意旁边的年轻民警，年轻民警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带头鼓起了掌。

掌声稀稀拉拉的在办公室响了几声，停了，谁都没空陪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。

“谢谢所长同志。”李援朝接过奖状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卷成一筒，拿着奖状出了派出所，心里骂着所长不当人子，小气。

出了派出所的门，外面的阳光比进去时亮了一些。

浩子和憨包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，一个在抽烟，一个在看街对面修自行车的摊子。

看见他出来，浩子站起来，把烟掐灭了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：

“援朝，你怎么现在才出来？我们等你好一会儿了。

那公安把我们叫去问了几句，教育我们年轻人不要冲动，就放了。”

李援朝的把手奖状，递给浩子，一副得意洋洋又谦逊的问道：“你们没受到表扬吗？”

浩子和憨包把头凑在一起，看了那奖状一眼。

浩子抬起头，不满的喊道：“怎么没我们的名字？”

李援朝把奖状收回来，晃了晃，又卷好拿在手里：“你们配吗？”

憨包的声音抬高了半截：“我们是一起的！凭什么公安只表扬你，反倒教育我们？”

浩子趁李援朝不注意，一把把他手里的奖状抽走，三两下揉成一团，抬手一扔，扔到了旁边的房顶上。

“援朝，他们把你当幼儿园的小朋友忽悠呢！咱不稀罕。”

李援朝看着那团纸落在屋顶上，又转头看着浩子，埋怨道：“你怎么给我扔了？我从小到大没得过奖状。好不容易有了一张，你给我扔了。”

浩子拉着他往外走，语气随意的说道：援朝，咱不稀罕。那破奖状连个派出所的章都没有，还不去学校发的。

李援朝被拉着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团纸，迟疑了一下：真没盖章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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