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室里炭火噼啪，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窗外的风雪。

林少华站在炕边，把孕期禁忌、临产征兆、危险信号、基础消毒步骤讲完。

产婆们手里拿着草纸，炭笔写得密密麻麻。

这些在农村接生了半辈子的老人，头一次知道生孩子还有这么多科学讲究，过去那些口口相传的老法子，竟有大半是错的。

林少华放下手里的木棍，看向围坐的二十多人：“都记完了？有啥不懂的、拿不准的，现在尽管问，就当同行交流，不用拘束。”

这话一出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这个年代还是非常讲究讲尊师重道，尽管刚才的讲解中，林少华所讲科学知识与她们口口相传的经验完全相反，但面对林少华这个精通医术，掌握着失传秘术的人，她们这些老产婆哪敢随便提问，怕冲撞了贵人。

王桂兰看众人都低着头，心里一横，将手里的帕子紧抓站起身：“林先生，那我就斗胆问一句，老辈都说产妇生产要捂厚被、关严窗，一丝风都不能进，说是怕进风伤了身子，这规矩真对吗？”

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
林少华点点头，语气平和：“不对，而且大错特错。”

“产妇生产耗力极大，气血两虚，本身就容易出汗。捂在厚被里、密不透风，热气散不出去，轻则中暑脱水，重则高热昏迷，本来能顺利生下，反倒被捂得没了力气，加重难产。”

“正确的做法是屋里留条小缝通风，保证空气新鲜，再给产妇盖厚薄合适的被子，保暖不闷才是正理，生产困难之时可准备一碗糖水给产妇恢复体力。”

王桂兰道：“怪不得！前几年我接生的一个产妇，家里捂得严严实实的，产妇当场晕过去，差点一尸两命！原来是这么回事！”

随着王桂兰的第一个开口，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，众人开始相继提问。

邻村来的刘老太开口：“林先生，还有个老理儿，孕妇不能吃兔肉，不然孩子长兔唇；不能吃生姜，不然孩子多长手指头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
听到这个问题，屋里人纷纷点头，这规矩流传最广，也最多人忌讳。

林少华摇摇头道：“毫无道理。”

“兔肉是高蛋白，补气血、健脾胃，孕妇吃了只有好处；生姜温胃散寒，孕期恶心反胃，吃点生姜还能缓解。”

“孩子畸形，要么是胎气不足、母体亏虚，要么是孕期受了外伤、惊吓，跟吃啥肉、吃不吃姜半点关系没有。你们回想一下，村里吃兔肉生姜的孕妇，生下来的孩子不都是健健康康的？”

刘老太连连点头：“对！对！我娘家侄媳妇怀孕时吃了不少兔肉，孩子白白胖胖，啥毛病没有！我这老糊涂，信了一辈子瞎规矩！”

向阳村的老产婆张婶也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：“林先生，以前遇上难产，我们都给产妇灌香灰、喝符水，说能逼出孩子，以前真救回过几个，这法子能用不？”

这话刚落，林少华脸色微沉。

“香灰、符水，不仅没用，还害人。”

“香灰堵塞气道，容易让产妇呛咳窒息；符水没有半点药效，耽误最佳接生时间，还容易引发感染。你们说救回过几个，那不是香灰符水的功劳，是产妇本身力气回来了、胎位自己顺了，跟那碗水没关系。”

“真遇上难产，靠的是正确的顺胎手法、催产针法，还有及时补充力气，不是这些旁门左道。”

张婶脸上一红，羞愧地低下头：“明白了林先生，以后再也不敢用这法子了，差点害了人！”

接下来又有几个产婆提问，全是几十年流传下来的老规矩、土法子。

林少华一一用中医理论和常识解答，不偏激、不抬杠，以科学的原理讲明白，结合她们过往的接生经验，让所有人听得心服口服。

不到半刻钟，屋里再没人有疑问。

看向林少华的眼神，己经不是恭敬，是实打实的敬畏。
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，二十多个产婆齐齐站起身，对着林少华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多谢林先生指点！”

“林先生医术通天，我们心服口服！”

“以后全按林先生说的做，绝不敢乱来了！”

一声“林先生”，喊得真心实意。

在这个年代，能被接生半辈子的老产婆尊称为“先生”，是极高的认可。

林少华抬手虚扶：“不用多礼，我教你们本事，只为少死几个人，少让几家破人亡。你们记牢规矩，用心救人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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