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玉中学教导处办公室。

早晨七点半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。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，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晨读声。

苏峰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开着一份学生违纪处理文件，但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纸面上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频率快而杂乱，眉头紧锁，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首线。

他一夜没睡好。
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夜没睡。

昨天下午在食堂撞见女儿和那个叫秦林的男生“约会”后，苏峰表面上维持着教导主任的威严，简单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。但回到办公室，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
苏晓玲那副慌乱的表情，秦林那副从容到近乎嚣张的姿态，还有妻子江婉清那副“过来人”的笑容...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深想，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——

女儿早恋了。

而且对象是秦林。

那个让他头疼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秦林。

苏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，猛灌了一口浓茶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躁。

如果只是普通的早恋，他或许还能用教育者的身份冷静处理。青春期萌动，人之常情，正确引导就好。但问题是...

昨晚女儿没回宿舍。

他作为教导主任，有权限查看学生的住宿记录。昨晚十点查寝时，苏晓玲的床位是空的。生活老师打电话询问，得到的答复是“在图书馆复习，晚点回去”。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苏峰等到凌晨一点，又查了一次——床位还是空的。

他给女儿打电话，关机。

发微信，不回。

那一刻，苏峰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：女儿被骗去不好的地方，遇到危险，被欺负，甚至...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作为一个父亲，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满世界找人。但作为教导主任，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寻一个夜不归宿的女学生——那会毁了女儿的名声。

这种双重身份的撕裂感折磨了他一整夜。

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女儿的电话，始终是关机。他也想过联系妻子江婉清，但想到妻子昨天那副“我懂”的表情，又犹豫了——万一妻子早就知道，甚至默许了呢？

凌晨三点，苏峰坐在办公椅上，双手撑着头，感觉自己像个失败者。

失败的父亲，失败的教导主任。

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，还谈什么教育其他学生？

“咚咚。”

轻微的敲门声响起。

苏峰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。

江婉清走了进来。

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便当袋。看到丈夫憔悴的脸色和凌乱的办公桌，她微微挑眉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反手关上了门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峰有些意外。妻子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在医院准备查房。

“给你送早餐。”江婉清把便当袋放在桌上，语气平静，“顺便看看某个一晚上没回家、电话也打不通的教导主任，是不是猝死在办公室了。”

苏峰苦笑：“我昨晚...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
“处理到凌晨三点给我发了十七条微信，问我‘女儿会不会有事’？”江婉清在对面椅子上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优雅从容，“苏主任，你这心理素质可不太行啊。”

苏峰被噎了一下，随即情绪有些激动：“我能不担心吗？晓玲昨晚没回宿舍！电话关机！她才十七岁！而且那个秦林...我一看他就觉得不简单！万一...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江婉清打断他，表情依然平静，“万一他把晓玲拐跑了？万一他欺负晓玲？万一他带晓玲去做什么不好的事？”

苏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放心。”江婉清从便当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，推到丈夫面前，“你女儿好得很。不仅很安全，而且...正在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努力。”

苏峰愣住了。

“你...你知道她在哪？”

“知道。”江婉清淡定地打开另一个饭盒，里面是精致的三明治和水果，“但我不会告诉你。这是晓玲的隐私，她有权有自己的空间。”

“可我是她父亲！”苏峰的声音提高了些。

“你首先是教导主任。”江婉清抬眼看他，眼神锐利，“苏峰，你好好想想，如果昨晚夜不归宿的不是你女儿，是其他女学生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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