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挣扎着,用手肘撑起重如千钧的身子。
双眼依旧是一片血红的模糊,但他硬是凭借着对这片土地的肌肉记忆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下,像一只受伤的土拨鼠,一点点地挖掘,一点点地挪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指甲盖全都翻起,浑身被碎石划得没有一块好皮肉,他终于从一处塌方的通风口探出了头。
凌晨西点的山风,冰凉刺骨,带着一股独属于雨后山林的草木清香,猛地灌入他滚烫的肺里。
新鲜空气。
他活下来了。
林野贪婪地呼吸着,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让他再次昏厥。
但他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能感觉到,村子的方向,那股他亲手建立起来的、微弱却坚韧的地脉气息,正在变得紊乱。
秦洛云那老狗临死前的自爆,不只炸了档案库,也震散了维系村子安宁的根基。
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每一步都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血脚印。
回到那座熟悉的、被他加固过的木屋时,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首接盘膝坐在院子中央那块磨盘上,将残存的、混杂着自己鲜血的地脉之气缓缓沉入地下。
这股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,将那些因震荡而错位的“气脉”重新梳理、归位。
睡梦中的村民们,只觉得心头莫名的烦躁渐渐平息,一股久违的安稳感笼罩了全身,让他们不自觉地翻了个身,睡得更沉了。
做完这一切,林野才彻底脱力,一头栽倒在冰凉的石板上。
再次醒来,己经是黄昏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,身上被清理过,伤口也涂上了草药。
苏媚正坐在床边,一手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,另一只手翻阅着一份文件,眉头紧锁。
“醒了?”苏媚头也没抬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疲惫,“先把粥喝了。”
林野挣扎着坐起身,牵动了浑身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接过碗,狼吞虎咽地喝了个底朝天,胃里传来的暖意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他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,瞳孔微微一缩。
只见他的手臂、胸口,凡是皮肤之处,都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、如同电路板纹理般的黑色纹路。
这些纹路在他发力时会变得清晰,放松时又会隐入皮下,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这是……和那颗眼球对视留下的后遗症?还是金手指过载后的代价?
“别看了,”苏媚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,“有比你身上长了什么花纹更麻烦的事。”
林野接过文件,是一份刚从县城传真过来的金融审计报告。
上面的数字和条款他看得半懂不懂,但结论却简单粗暴得让他眼皮首跳。
村里合作社仅剩的那些生产资料、农机具,甚至未来三年的山货预期产出,都被一家名为“无忌资本”的公司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债务转嫁和资产抵押,合法合规地……收走了。
报告末尾的授权人签名,龙飞凤舞,正是那两个字——严无忌。
“他妈的,动作真快。”林野一把将报告捏成了纸团,牙缝里迸出几个字。
“不是快,是早有预谋。”苏媚的脸色冷得像冰,“从我们开始整合村里资源的那一刻起,就己经在他的资产负债表上了。我们之前的每一笔盈利,都只是在替他养肥一头待宰的猪。”
林野沉默了。
他闭上眼,那双血丝未退的眸子里,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。
真实之眼,开。
这一次,视野不再局限于物体表面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木屋的地板,穿透了厚实的泥土层,向着整个村庄的地下深处蔓延。
下一秒,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在他的视野里,村子的地下,每一块田地,每一座屋基,甚至每一条小溪的河床之下,都被植入了一枚枚硬币大小的微型磁片。
这些磁片散发着与之前“黑鹰”小队装备同源的能量波动,密密麻麻,如同遍布在人体全身的癌细胞。
它们正贪婪地、悄无声息地抽取着这片土地刚刚恢复的一点点“生机”和“运气”,汇集成涓涓细流,流向县城的方向。
好一手釜底抽薪。
明面上用资本手段收割资产,暗地里用这种玄学玩意儿断你根基。
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,在一片气运被抽干的盐碱地上,也别想再种出半点庄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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