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猛地从身体里抽离，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，开启了最高转速的甩干模式。

天旋地转，五感剥离。

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、熔化，祠堂的梁柱化作流淌的墨迹，供桌上的灰尘升腾成混沌的星云。

唯一清晰的，是那股高频震动，像一根看不见的探针，沿着他的指尖，顺着神经束，蛮横地贯穿脊髓，首冲大脑皮层。

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，每一个基因序列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战栗、崩解，然后被强行扭曲成全新的、陌生的形状。

他甚至能“听”到自己DNA双螺旋结构断裂时发出的，那种玻璃碎裂般的清脆悲鸣。

“林野！”

一声清冷的呼喊，如同一盆冰水，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。

是白芷。

林野猛地抽回手，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这才勉强站稳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指尖触碰过石碑的地方，留下了一片焦黑的印记，还滋滋地冒着青烟，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。

那块诡异的石碑，此刻己经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模样，仿佛刚才那要命的震动只是他的幻觉。

“你的脸色很难看。”白芷几步上前，扶住他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与关切。

她的指尖搭上林野的脉搏，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了，“心率超过一百八，血液流速异常，你的身体……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林野甩了甩发昏的脑袋，试图将脑海中那嗡嗡作响的余音驱散出去。

“你这叫没事？”白芷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采血针，动作利落地在他指尖一扎，挤出一滴颜色深得有些发黑的血珠，用载玻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。

她将样本放入一个便携式的显微分析仪中，仪器的屏幕上，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飞速滚动。

几秒钟后，当最终的分析结果生成时，白芷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
她抬起头，死死盯着林野，声音都有些发干：“林野，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“说。”林野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你的基因……正在被人为地修改，或者说，重写。”白芷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科学，而不是像在讲一个恐怖故事，“根据模型推演，这种重写过程是非可逆的。有一种未知的外部频率正在强制编辑你的DNA序列，剔除、增补、重组……它在把你改造成另一种生物。如果不立刻中断这个过程，最多七十二小时，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，你将不再是人类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白芷的话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林野的心口。

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异变，但从别人口中，用如此冷静、如此科学的方式陈述出来，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心悸。

他不是在进化，而是在被“格式化”。

“外部频率……”林野喃喃自语，那双被冰蚕丝覆盖的眼睛，猛地转向祠堂的后山方向。

那股呼唤感，那股高频震动，源头就在那里！

他没有解释，一把推开祠堂的后门，径首冲了出去。

后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乱坟岗，阴森而荒凉。

但在林野的“全场域感知”中，整个空间被一张无形的信号网所覆盖。

无数的数据流像空气中的尘埃，弥漫在每一个角落，而所有信号的交汇点，正指向不远处一棵老歪脖子树的树冠。

那里有一个硕大的鸟巢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
林野纵身一跃，几下攀爬便上了树。

他伸手探入鸟巢深处，在一堆枯枝烂草和鸟粪的掩盖下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、金属质感的小东西。

他把它挖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，通体漆黑，造型如同微缩版齿轮的金属片。

它没有天线，也没有任何可见的能源模块，却在持续不断地向外发射着那种能重写基因的恐怖频率。

这玩意儿，就是那张该死的“网”的核心基站。

就在林野的指尖触碰到发射器的瞬间，他的大脑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，意识再一次被粗暴地扯离身体，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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