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是一阵被刻意压抑，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咳嗽声。

来了。

林野能“听”到，那个人在通风管道里快速地匍匐移动，金属的管道壁被手肘和膝盖磕碰，发出沉闷的“哐当”声。

方向，是东南角！

“他要去逃生口了！”苏媚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充满了紧张。

几乎就在同时，东南角的墙壁上方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一块伪装成墙砖的盖板被从内部推开。

“吴铁！”林野一声低喝。

守在那里的吴铁心领神会，怒吼一声，将手里一桶刚刚从简易熔炉里倒出来的，还冒着红光的铁水，狠狠地泼向了那个刚刚打开的机关锁芯！

“滋啦——！”

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灼烧声响起，伴随着一股白烟，整个机关瞬间被高温的铁水彻底焊死。

一道黑影从通风口里狼狈地翻滚而出，他显然没想到唯一的生路会被堵死，落地的瞬间有一个明显的踉跄。

这家伙反应极快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反手就从腰间摸出几个圆柱形的东西，拉开引信，朝着林野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甩了过来！

苏媚和吴铁脸色剧变，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。

“闪光弹！小心！”

然而，这足以让常人瞬间致盲失聪的战术道具，对此刻的林野来说，和扔过来几个哑火的炮仗没什么区别。

就在那几枚闪光弹即将爆开的前一刹那，林野动了。

他循着那“影子”投掷时手臂划破空气带起的尖锐风声，以及对方因为发力而瞬间加重的呼吸，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
脚下猛地发力，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，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。

在刺目的白光和震耳的轰鸣爆发的瞬间，他的身影己经鬼魅般地切入了“影子”的身侧。

那“影子”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，完全没料到会有人能在闪光震撼弹的攻击下发起反击。

他只觉得后颈一凉，仿佛被毒蛇盯上，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精准地劈在了他的颈椎动脉窦上。

眼前一黑，那“影子”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，便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
整个过程，兔起鹘落，快到极致。

当苏媚和吴铁从剧烈的耳鸣和眼前的白斑中恢复过来时，战斗己经结束了。

林野一手拎着那个黑衣人的后领，像拖着一条死狗，另一只手则揉着自己依旧剧痛的右眼，缓缓地走回了原地。

“审他，”林野将俘虏扔在苏媚脚下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，“用你的法子，我要知道他听到了什么，还知道些什么，特别是关于长生议会和这些粮食的。”

苏媚看着脚下昏迷的“影子”，又看了一眼虽然双目紧闭、脸色苍白，但气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人的林野，心中那点最后的小算盘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交给我。”

审讯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。

苏媚似乎对苏家内部成员的弱点了如指掌，几根特制的银针下去，配合着只有内部人员才懂的黑话和心理压迫，那“影子”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。

他交代了一切。

长生议会……他们竟然将整个青川县山区，划定为了“一号实验场”！

而这批被孢子污染的粮食只是第一步。

根据“影子”窃听到的情报，最快明天天亮，下一批用于加速孢子扩散和变异的“特种化肥”，就会被运到县城的农技站，准备分发给各个乡镇。

得到这个消息，在场所有人的心，都沉到了谷底。

林野静静地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
他的右眼皮下，那股烧灼般的剧痛不知何时己经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酥酥麻麻的痒意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，正在他的眼球深处，啃噬着旧的血肉，构筑着新的世界。

眼球深处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，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。

林野保持着靠坐的姿势，一动不动，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场悄无声息的蜕变中。

苏媚和白芷的交谈声、吴铁来回搬运东西的脚步声、甚至远处仓库外传来的第一声鸡鸣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，遥远而模糊。

首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，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仓库高处的窗户，刺破了浓重的黑暗。

就在那缕晨光照在他紧闭的眼皮上时，那股极致的痒意骤然化为了一股清凉的气流，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溪水，瞬间冲刷过整个眼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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