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的惊恐和戒备在短短一秒内土崩瓦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、无所遁形的绝望。

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恐惧更可怕的情绪，仿佛自己最柔软的软肋，被人赤裸裸地挖出来，捏在了对方手里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”她的嘴唇哆嗦着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林野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解锁，将屏幕转向她。

手机屏幕的冷光，在昏暗的走廊里刺得张静眼睛生疼。

那是一张照片，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。

照片上，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、戴着头盔的男人，正停在向日-葵幼儿园的大门口，他的摩托车旁，几个刚放学的小朋友正在嬉笑打闹，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、背着小兔子书包的，正是她的女儿。

那个外卖员看似在低头看手机，但头盔面罩下，一双眼睛的余光，却像毒蛇一样，牢牢锁定在女儿小小的身影上。

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，从张静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，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
“我的人，可以随时保护你的女儿，当然，也能让她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林野的声音依旧平静，没有丝毫波澜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，“选择权在你，张护士。”

最后一根弦，断了。

张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，她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求求你们，别动我女儿……她才五岁……”

林野收起手机，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移动硬盘，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
硬盘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没有一丝反光，却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
“我们和你背后那帮人，是死对头。”林野压低了声音，“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，我们只求财，不想伤及无辜。只要你配合，我保证你女儿从今往后都不会再看见那个外卖员，事成之后，还会有一笔足够你们母女俩换个城市，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。”

张静愣住了，泪眼婆娑地看着林野，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硬盘，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。

一边是掌控着她女儿性命、如同魔鬼般的神秘组织，一边是眼前这个同样神秘、却给了她一线生机的男人。

这道选择题，其实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。

“我说……我什么都说……”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声音嘶哑地开口了。

接下来的几分钟里，张静用极快的语速，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。

从一年前她是如何因为女儿被威胁，被迫成为这个“特殊护理小组”的一员；到那个姓李的主治医生团队每次更换药剂时的反常举动；再到药品输送的特殊加密流程，甚至还有另外两个和她一样，家人被控制，不得不听命行事的护士和清洁工的姓名。

这些信息琐碎而杂乱，但在林野的脑海中，却迅速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，勾勒出了长生议会在这家医院内部控制网的轮廓。

“很好。”林野记下所有关键信息，对她点了点头，“现在，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像往常一样工作、下班。这个号码你记一下，”他报出了一串数字，“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，或者那帮人有新的指令，用公用电话打过来，响三声就挂断。我们会主动联系你。”

说完，他将那个移动硬盘重新揣回怀里，转身就要没入楼梯间的黑暗。

“等等！”张静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。

林野回头。

“我怎么知道……你们会不会和他们一样？”她颤声问道，这是她最后的赌注。

林野沉默了片刻，侧过脸，惨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因为，”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我们比他们更不希望你女儿出事。一个活着的，能随时提供情报的内应，可比一个被逼到绝路、只会玉石俱焚的疯子，有价值多了。”

这句冷酷到极致的“实话”，反而让张静悬着的心，莫名地落回了肚子里。

林野不再停留，身影一闪，便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楼梯间深处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留下冰冷的风，从通风口灌入，吹干了张静脸上的泪痕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士服，转身朝着护士站走去，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，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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