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杂着岁月沉淀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独特气息，瞬间从盒中逸散而出，弥漫在凝固的空气里。

下一秒，他将向这位南城真正的巨擘，摊开他蓄谋己久的“诚意”。

林野的手指很稳，稳得像深山里盘踞了千百年的岩石。

他修长的指节捏住画卷的一端，手腕发力，动作舒缓而流畅，仿佛不是在展示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，而是在铺开一张决定生死的战图。

丝绸质地的画裱与黄花梨木桌面摩擦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
这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，也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，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。

随着画卷一寸寸展开，那股沉淀了数十年的墨香愈发浓郁，混杂着檀香，竟有种肃穆的仪式感。

陈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盯着画卷上逐渐显露出的山川、行旅、古松、流云，他的呼吸，在林野听来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。

找到了软肋，接下来就好办了。

当整幅《秋山行旅图》完整地呈现在桌面时，画上那熟悉的印章和那独一无二的笔锋，让陈老眼底深处那潭古井终于掀起了波澜。

林野却没给他太多时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激动中。

他将U盘从画盒边拿起，轻轻放在了画卷的留白处，这个动作瞬间将陈老的注意力从艺术拉回了现实。

“画，是见面礼，代表我的诚意。”林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这个，”他指尖点了点那个U盘，“才是我的筹码。”

他抬起眼，迎着陈老那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，一字一顿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。

“我要刘昆死，物理意义上的那种。”

“我还要他倒台后，在南城留下的所有商业版图。我要分走最大的一块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包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，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增强了十倍，像泰山压顶般朝着林野碾来。

这是久居上位者才能淬炼出的气场，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。

“呵呵……”陈老忽然笑了，笑声很低，像夜枭在磨爪子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，“年轻人，你知道刘昆的产业有多大吗？那不是一袋米，一筐鱼，那是足以撑死一头鲸鱼的血肉。你的牙口，够硬吗？”

林野知道，这是压力测试，也是最后的试探。

他要是露出一丝一毫的迟疑，这场谈判就宣告结束，等待他的，将是这位老人雷霆万钧的“清理”。

“够不够硬，不是靠嘴说的。”林野非但没有被吓住，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，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气场压迫之下，双眼亮得惊人，“陈老，您知道刘昆名下最核心的三家公司——恒通物流、金鼎投资和西海贸易，它们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吗？”

不等陈老回答，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。

“恒通物流，账面上每年亏损三百万，但它在东南亚的六条隐秘航线，每年洗出去的资金，不低于九位数。其中一条经过曼谷的航线，负责人叫猜叔，他的亲侄子，上个月刚因为赌债被刘昆的人剁了两根手指。”

“金鼎投资，表面上做的是风投，实际上是刘昆用来侵吞他人产业的白手套。他们最擅长的手法，是利用海外皮包公司进行围猎式投资，先捧高目标股价，再联合空头一举砸穿，最后以地板价抄底。上一个被他们用这招玩死的宏业科技，老板叫李卫国，三天前刚从天台跳下去。”

“至于西海贸易……那就更有意思了。它每年从海外进口价值上亿的红酒，但其中百分之七十，连瓶盖都没打开，就在仓库里自然挥发了。”

林野每说一句，陈老身旁那位始终像木雕一样站立的高秘书，脸色就白一分。

这些信息，每一条都精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，绝不是外部调查能轻易获取的。

这小子，就像是首接钻进了刘昆的脑子里，将那些最肮脏、最核心的秘密，一件件掏了出来。

陈老的眼神也变了。

讥讽和轻蔑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、审视与忌惮的复杂神色。

他终于意识到，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U盘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电子账本。

那是一枚能将刘昆和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，从京城到南城，连根拔起的核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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