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你没做错

第五十九章 你没做错

牛翠兰拉着陈金宝走到一边，两个人背对着陈默，脑袋凑在一起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魏银花坐在桌前，脸色铁青，目光在陈默和那几张红票之间来回游移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你说话呀，”牛翠兰的声音又急又尖，压得很低但听得一清二楚，“这一万块，到底要还是不要？”

陈金宝舔了舔嘴唇，脑子转得飞快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这小子应该也没撒谎。我去老大原来干活的工地打听过了，他一个月也就挣个千百来块。我大嫂又没工作，再加上两个孩子上学，他手里存不了几个钱。这次治病，估计就把这些年攒的老底花得差不多了。”

牛翠兰的眼睛转了转，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算计：“所以这一万块，咱们这次要是不要，以后可就真没有了？”

陈金宝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扭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红票，又看了看陈默的背影。

“行！”陈金宝咬了咬牙，“先把钱收了！”
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看着陈默，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：“行！你先把钱给我们，我们这就签字按手印！”

陈默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得亲眼看着爷爷奶奶签字或者按手印才行。对于你们，我可信不过。”

陈金宝的脸色变了。

他本来还想着先把钱弄到手，至于签字按手印的事，随便糊弄一下，到时候赖账就是了。

可陈默这一句话，直接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粉碎。

牛翠兰又凑上来，脸上的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小默啊，是这样，你看你爷爷呢，他都瘫了，也没法来啊。让你奶奶按个手印代表一下行不？你放心，我们拿了钱，以后绝对不来打扰你们一家了！”

陈默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。

“爷爷不能来没事。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回去，让他按手印。”

这话一出，牛翠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
陈金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碗筷又跳了起来。

“陈默！你够了！我可是你亲小叔，你至于这么较真吗？”

陈默看着他，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。

“巧了，你还真不是我亲小叔。你们别忘了，我是我爸妈捡的。我跟你们可没半点关系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扎在三个人最心虚的地方。

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，陈默压根不是陈丰收两口子亲生的，而是收养的。

也因此，陈默跟他们没有半点亲情。

而陈默不再看他们，转身走了。

他知道，三人一定会跟上来的。

然而这一次，轮到陈默愣住了。

他刚走出早餐摊，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前面。

陈丰收穿着一件旧外套，一只手撑着墙，另一只手被徐青扶着。

徐青禾站在他旁边，眼眶红红的。

他们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
陈默愣了一下，快步走过去。

“爸。妈。你们咋来了？”

徐青禾看着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忍着没掉下来。

她伸手整了整陈默的衣领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小默，我和你爸，一直跟着你呢。”

陈丰收看着他，眼神里包含了很多情绪。

他的手从墙上放下来，撑着徐青禾的肩膀，站稳了。

他的腿还有点软，声音也有点虚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“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我就看见你们了。”

原来早在医院的时候，陈丰收就已经注意到了。

他看见陈默一个人站在住院部门口，拦住了陈金宝三人，看见他们一起离开了医院。

他不放心，让徐青禾扶着他，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
刚才那些话，他们都听见了。

陈丰收看着儿子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开口了。

“小默，这么大的事，怎么不跟我和你妈提前商量一声呢？”

“爸，我——”陈默张了张嘴。

“行了。”陈丰收打断了他，声音，“小默，你什么都不用说了。”

他伸出手，攥住了陈默的手。

那只手粗糙得很，全是老茧，指关节粗大变形，但握着陈默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“这件事，你没做错。”

陈默的眼眶红了。

他看着父亲那张蜡黄的脸，那张瘦了一圈的脸，那张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脸。

这个一辈子被别人欺负、被别人占便宜、被别人当牛马使唤的老实人，这一刻，站在他面前，说了一句他等了一辈子的话。

“爸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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