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再没关系了

第六十二章 再没关系了

陈铁柱撑着墙，身体在发抖，但他骂人的劲头一点都不像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。

“你知道你老子我自从瘫了以后，遭了多少罪吗？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冲，“你、你给我滚过来！滚过来跪着！写保证书，保证伺候我到死！”

陈默站在父亲身后，看着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。

不是心疼，是替父亲不值。

陈铁柱哭了。

不是因为后悔，不是因为惭愧，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这个大儿子。

他哭，是因为他觉得陈丰收回来了，终于有人伺候他了，终于有人可以让他发泄怒火了，他终于不用再被陈金宝一家当牲口使唤了。

陈金宝吃他的喝他的，拿他当牲口使唤，在他成为累赘之后对他不管不顾，把他扔在猪圈旁边的柴屋里等死，他都不恨。

他恨从来没被他疼过的陈丰收。

这么多年了，还是这样。

陈丰收站在床前，一动不动。

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攥成了拳头，又松开了。

他整个人佝偻了下去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
刚燃起的那一点父子重逢的温情，直接熄灭了。

最后一丝心疼也烟消云散。

他看着父亲，只剩寒心与自嘲。

那么多年了，父亲还是没变。

自己在他眼里，从来不是儿子，而是一个可以用亲情绑架、压榨的奴隶。

陈丰收转过身，慢慢往外走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东西。

陈默上去扶他，他摆了摆手，没让扶，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了柴屋。

陈铁柱的骂声还在身后追着，陈丰收却一步也没停。

徐青禾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丈夫从柴屋里走出来，看见他的脸色，什么都明白了。

她没问，只是走过去，扶住他的胳膊。

陈丰收站在院子当中，抬头看着天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：“走吧。”

三人转身往院门口走。

陈金宝急了：“哎，你们这就走了？那协议不签了？钱——”

他张了张嘴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，但眼睛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。

陈默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
陈丰收也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陈默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，展开来，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印泥，放在院子的石桌上。

陈丰收转过身，看着柴屋的方向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到底没再喊那声“爸”。

“按手印。今天这个手印，不按也得按。”他说。

旁边那些没走的村里人，嗡嗡地议论着。

陈铁柱的吼声从柴屋里飘过来：“按什么手印？我不按！陈丰收你个不孝子，你敢——”

陈丰收没等父亲骂完，朝柴屋走过去。

陈默跟在后面。

陈丰收站在门口，看着床上那个一脸凶恶的老人，彻底狠下心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你不按，也行。那从今天起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你的病，你的死活，跟我们家没关系。你跟你那个好儿子过吧。”

陈铁柱的骂声突然停了。

他看着陈丰收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
他没想到，这个从小到大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儿子，会对他说这种话。

见陈丰收来真的，陈铁柱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
陈金宝急了。

那一万块钱他还没到手呢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冲着柴屋喊：“爸！你就按了吧！大哥好歹给你钱了，往后你日子也好过点！你不按，这一万块可就没了！”

陈铁柱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
他看看陈金宝，又看看陈丰收，嘴里终于吐出两个字。

“我按。”

他是对陈金宝说的。

陈丰收站在那里，心里最后一点什么，彻底碎了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让出位置，让陈默进屋。

陈默走进柴屋，把纸和印泥放在床沿上，指了指纸上需要按手印的位置。

陈铁柱的手抖得厉害，根本伸不直。

陈默握住他的手腕，把那根弯曲变形的手指按在印泥上，又按在纸上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按完最后一个，陈默松开手，把纸折好，揣进兜里。

从兜里掏出一万块钱，放在床沿上。

“这是给你们二老的钱，一万块。以后，你们跟我们一家人再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陈默说完，转身往外走。

陈铁柱坐在床上，看着床沿上那一万块钱，目光呆滞。

陈默走出柴屋，走到父母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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