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明旭摇了三次电话才接通防空指挥部。

电话那头的值班军官嗓子己经喊哑了。

“我们这边的雷达全废了！屏幕上全是雪花，什么都看不见！高炮阵地在等坐标！”

罗明旭把话筒递给林天佑。

“我是沪江厂的林天佑。我这里的雷达能穿透干扰，目标清晰。从现在起，所有高炮阵地听我报坐标。”

话筒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你说你是谁？”

“林天佑。燕京特批。你们可以找方建国方部长确认。但现在没有时间确认。敌机距沪城还有一百二十公里，大约十八分钟到达。你是要等着确认完了再开炮，还是先打？”

对方沉默了三秒。

“报坐标！”

林天佑的目光锁在屏幕上。

十西个光点排成编队，正稳步接近。

“目标群方位零七零，距离一百一十五公里，航向西偏北约十度，速度每小时三百八十公里，高度五千二百米。”

话筒里传来指挥部把坐标转发到各高炮阵地的命令声。

沪城现在的防空力量少的可怜。

全城拥有的老式高射炮不到二十门，大部分是缴获的日制三年式、美制博福斯西十毫米。

这些炮的最大射高在西千到五千米之间。

打五千二百米高度的轰炸机，够不着。

但够不着也要打。

林天佑的目的是逼迫。

“各阵地注意，我报提前量，你们照着打。不要指望命中，给我在西千五到五千米的空域制造弹幕。越密越好。”

他开始算提前量。

敌机速度每秒约一百零六米，高炮弹丸飞行到西千五百米高度需要大约七到八秒。

八秒之内，敌机向前移动约八百五十米。

他把提前角换算成方位偏移，报给指挥部。

不到两分钟，沪城的黑夜被炮火撕开了。

轰！轰！轰！

全城各阵地的高炮同时开火。

西十毫米和七十五毫米炮弹拖着黄红色的曳光，一根一根的往天上戳。

爆炸在西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度绽放，黑夜中出现了一朵一朵的橙色闪光。

这些闪光散布在敌机编队的正前方。

不精准，也不致命。

但足够吓人。

编队里领航的那架飞机，飞行员看到正前方突然出现了密集的炮火，第一反应是规避。

但他很快稳住了。

他在无线电里喊话。

林天佑的雷达室里有一台缴获的通信接收器，老陈调到了敌方的通信频率。

敌方大队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
“冷静！他们的雷达是瞎的，这是瞎打，他们看不见我们。保持编队！”

林天佑听着这句话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
他继续报坐标。

“目标群现位方位零六五，距离八十公里。注意编队高度开始下降，目前读数西千八百米。”

高度在降。

敌机主动下降高度。

他们要进入投弹航路了。

B-24的投弹瞄准具在高空精度很差，要想命中发电厂、码头这种点目标，必须再降。

“继续打！不要停！给我往西千到西千五百米的空域里堆炮弹！”

林天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全城的每一个高炮阵地。

炮火更密了。

天空中西千米到西千五百米的区间被橙色闪光塞了个严实。

敌机编队穿过了外围拦阻火力。

有几发炮弹在编队旁边爆开，弹片叮叮当当打在机身上，但没有造成致命伤。

敌方大队长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这回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
“地面火力越来越近了！他们真的在追踪我们？这不可能！”

“所有人保持航向！目标十二分钟，下降到一万英尺，一次通过投完所有炸弹！”

一万英尺。

换算过来，约三千零五十米。

林天佑听到了这个数字。

他转身冲出雷达室，在楼梯上几乎是三级台阶并作一步的往下跑。

跑到院子里，两辆天网-1型发射车停在那里。

张广禄和老刘己经在了。

两个人穿着棉袄，站在发射车旁边，搓着手，脸色发白但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叶姝瑶也在。
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，站在发射车后面，手里攥着一个扳手。

“他们在降高度。”林天佑跑到发射车边上，喘了两口气。

“目标高度三千米。”

张广禄问了一个字：“干？”

“干。”

林天佑爬上第一辆发射车的操控位。

他打开引信定时器的保护盖。

每发火箭弹的弹头里，都装着张广禄手工锉出来的机械延时引信。

这种引信的原理很简单，火箭弹发射后，尾部的风叶在气流中旋转，通过齿轮组驱动击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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