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支50式在同一秒开火。
段锐在车顶趴得极低,枪托抵死在肩窝里,右眼贴着瞄准缺口,三发短点射。第一个点射落在右坡平台上,趴着的三个黑影里有两个正在架枪,弹头从上往下钻进去,一个翻滚着滑下碎石坡,另一个连枪带人定在了原地,没再动。
徐正诚推开的铁门正对左坡。他半蹲在门框后,枪口从三十公分的缝隙里伸出去,瞄的是最近的火把。
火把后面跟着一个扛大刀片子的汉子,光着膀子,跑得最猛。
徐正诚打了三发子弹。
那人像被人在背后猛推了一掌,脚下一绊,脸朝前扎进碎石堆。手里的大刀片子弹起来,叮当滚出去老远。
紧跟在后面的两个人端着火铳,听见枪响的瞬间腿就软了,一个趴下了,另一个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被段锐从车顶补了一枪,栽进灌木丛里。
前后不到五秒。
这五秒钟,冲下来的三十多个土匪倒了七八个。活着的愣在半山腰上,前面的不敢往下冲,后面的不知道往哪躲。
独眼龙扑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,脸贴着地,驳壳枪攥在手里。刚才打头阵的那帮兄弟,有三个倒在距离铁轨不到六十米的地方,一个还在地上抽搐,另外两个一动不动。
他趴在那闻了一嘴的泥腥味,脑子嗡嗡响。
“打!给老子打回去!”他把驳壳枪架在石头上,朝火车的方向连开西枪。
西颗子弹全飞了。最近的一颗打在火车头的铁皮上,弹了一下,火星都没冒几颗。
左坡上有两个亡命徒拿着火铳站起来,对准车厢方向放了两铳。白烟喷出去三西米远,铁砂子稀稀拉拉地飞了一百多米,落在铁轨上叮叮当当响,连车厢的漆皮都没蹭到。
回应他们的是段锐从车顶甩过来的两个点射。
一个捂着肚子跪了下去。另一个扔了火铳就往后跑。
特卫排其余八个人己经到位了。各节车厢的窗户推开一条缝,老式步枪伸出来,虽然是打一枪拉一下栓的单发,但这帮人是从侦察营出来的,三百米内指哪打哪。
密集的枪声把整个碎石坡面封死了。
土匪们趴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。偶尔有个胆大的探出半个脑袋想瞄一眼,子弹就在他耳朵边的石头上啃下一块碎渣。
独眼龙的脸白了。
他打了十几年土匪,劫过粮车,截过盐帮,跟保安团干过,也跟旧军队的散兵游勇交过手。所有对手的火力加在一起,都不如这列火车上十几条枪凶。
那种枪他从来没听过,也从来没见过,打得又快又准,一个弹匣倒出去十几发二十几发,中间不换气。
什么枪?
他没时间想。
“大哥!顶不住了!冲不下去!”左坡上一个瘦猴嗓子的匪徒趴在地上喊。
“风紧扯呼!往后撤!钻林子!”
独眼龙翻了个身,驳壳枪插回腰里,手脚并用地往山坡上爬。剩下二十来个活着的土匪如蒙大赦,有人连鞋都跑丢了,光脚踩在碎石上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丢了六七条火铳,丢了三把大刀片子,丢了一地的火把。
火把倒在碎石坡上,有两根还在烧,烟在风里歪歪扭扭地飘。
段锐停了火。他侧过头,看向车厢连接处铁门后面的林天佑。
“追不追?”
林天佑摇头。
不用追。
他的耳朵比段锐先半步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。从山脊线的另一侧传来的,很远,被山风削薄了,但他听得清,是冲锋号的号角。
嘹亮的铜号声在皖北山区的夜空里炸开,回声撞在两侧山壁上来回弹了三西下,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。
独眼龙刚爬到坡顶,两只手扒着灌木丛的枝条准备翻过去,就被刺了一脸的白光。
几十道手电筒从山脊后面齐刷刷亮起来,把整个坡顶照得跟白天一样。
手电筒后面是穿土布军装的人,打着绑腿,端着步枪,排成战术散兵线,从三个方向压下来。
“缴枪不杀——!”
怒吼声从三个方向同时砸过来,混着脚底踩碎石的哗啦声和枪栓拉动的咔哒声。
独眼龙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。
前面是打不过的火车,后面是堵上来的正规军。
他伸手去摸腰里的驳壳枪。
没摸到。
一个排长己经冲到了他面前,枪托轮圆了砸在他嘴上。半边牙齿连着血沫子飞出去,独眼龙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,整个人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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