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的腊月，京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

天还没亮透，市政府大楼前面的旗杆就被风吹得呜呜响。

李修从奥迪100里钻出来的时候，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，他缩了一下，把大衣领子竖起来。

这辆车是园区的一众老板向京州市政府捐赠的二十辆车之一，赵立春给他特批了一辆作为工业园区的脸面。

其实李修根本看不上这辆车，这几年随着华莱士和鸡场的分红。赵红军从香江送来了一辆凯迪拉克，一辆虎头奔。

但是为了低调，不让人抓住话柄李修上班从来不开豪华的车。

孙连城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，手里拎着李修的公文包，自己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的是年终总结的材料。

他这几年跟着李修跑东跑西，人也精神了不少，不是以前那个在街道办混日子的科员了。

去年刚提的副科长，虽然级别不高，但手里实打实管着园区招商那一摊子事。

两个人正要往大楼里走，旁边花坛后面闪出一个人来。

陈岩石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，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。

陈岩市看着李修的座驾奥迪100，眼里的嫉妒一闪而逝，要知道如今身为正厅级的他的座驾才是一辆桑塔纳。

李修余光扫见他，脚步没停。

但是陈岩石却把李修和孙连城给拦住了。

李修只能停下来，转过身和他打了一声招呼：“陈副检，早。”

陈岩石慢慢走过来，目光从车上移到李修身上，又从李修身上移到孙连城身上。

他嘴角挂着一丝笑，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，反正看着不舒服。

“小孙啊，你跟着小李同志干了好几年了，有些话我得提醒你，你可要洁身自好。千万别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倒了。

咱们共产党的干部，要守得住清贫。当然了……”

他拖长了尾音，瞥了李修一眼，“有些人有靠山，副省长的干爹，清贫不清贫的无所谓。你可不一样。”

孙连城的脸腾地红了。不是臊的，是气的。他这几年跟着李修，别的没学会，护短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。

“陈副检，”我们李主任带着工业园区干了西年，引进外资多少、创造就业多少、上缴税收多少，年终报告上都写着呢。

您要是觉得有问题，可以查。您是副检察长，有调查的权力。但要是没证据就不要乱说话。”

陈岩石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嘴张了张，还没等他开口，孙连城又补了一句，这回声音小了，像是自言自语，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。

“有您这样没证据就凭空捏造的领导，怪不得京州的法治环境越来越差。”

这话说得不重，但扎人。陈岩石的脸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他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正要发作，李修开口了。

“陈副检，孙科长话糙理不糙。这人啊，最怕干自己能力以外的事。京州的法治环境这几年怎么样，您心里有数。

实在不行就把担子放下，让位给年轻人，这也是对京州人民负责。”

陈岩石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劝他，放弃手中的权利，他瞪大眼睛盯着李修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。

“我当初没同意陈阳跟祁同伟在一起，果然是做对了。”

“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表弟，祁同伟的品行能好到哪去？我早就看透了！果然，祁同伟现在巴结上了梁书记的女儿，你们兄弟俩，连上位的手段都一模一样！”

孙连城站在旁边，腿肚子有点发软。他恨不得地上有个洞，首接钻进去。他听到了什么？这些事是他能听的吗？

他偷偷瞄了李修一眼，李修的脸色黑得吓人。

孙连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完了，他知道得太多了。

祁同伟这件事，是李修心里最软的那块肉。

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，就是让祁同伟有个好结局。西年了，他写书、认干爹、做生意、建园区，做了那么多事，就是想把祁同伟托上去。

可有些事，好像是命里注定的。祁同伟还是跟梁璐走到了一起。

唯一让李修稍微宽心的是，这回不是在操场上跪着求来的。不管怎么说，体面还在。

但这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被人当面拿出来说。

李修看着陈岩石，忽然笑了。李修这次是真的被气的发笑了：

“陈副检，我本来我看在陈阳的面子上，有些事不想说。但您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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