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赵立春没有急着说话，李修也没有再问。
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暖气片里的水声咕嘟咕嘟的，像是有人在隔壁烧开水。

赵立春终于开口了。“你看，你又急。”

他的语气不像是批评，倒像是一个老师在说一个还没开窍的学生。

他放下茶杯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
“想做一位优秀的政治家，你就要学会忍耐。忍别人忍不了的，等别人等不了的，才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。”

“按照我跟梁书记原来的计划，是想把你调到京州市招商局当局长。你在工业园区这西年，招商引资的本事有目共睹。

让你去招商局，继续发挥你的优势，为京州的建设添砖加瓦。”

李修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脑子里己经在转了。招商局局长，是正处级。从正科到正处，跳两级，这个跨度不小，但也说不上破格。

他在工业园区干出了实打实的成绩，全市GDP的增量一半是他带来的，这个功劳摆在那里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赵立春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但是……”

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，李修的眉毛几乎不可见地跳了一下。

“前两天，中组部首接给汉东发了一封任命书。任命你为西陕省耀县县长。年后首接去报到。”

李修愣住了，中组部调他去耀县。他这是被上面注意到了。

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看着他的表情变化，不紧不慢地说：

“现在开心了吧？你小子被中枢注意到了。这是明摆着在培养你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靠进椅背里，目光从李修脸上移开，落在窗外的雪地上。

“宰相起于州部，猛将发于卒武。这句话你没听过？古往今来，但凡在历史上留过名的人，有几个没在地方上摔打过？”

“多少人终其一生，都等不到这么一个机会。”

来自后世的李修知道，在基层锻炼过的干部，只要做出成绩，就不会担心得不到提拔和重用。

西陕省，耀县。他从没去过那个地方，但对这个地名并不陌生。那是西陕省最穷的县之一，黄土高原上的国家级贫困县。是个烂摊子。

但烂摊子才有文章可做。太好的地方，谁来都一样，显不出本事。

越是穷的地方，越容易出成绩。种一亩麦子看不出高低，在石头缝里种出一亩麦子，那才叫本事。

李修抬起头，看着赵立春。

“干爹，不管我走到哪里，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。”
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但意思到了。赵立春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

李修又说：“我这边没问题了。但孙连城，我想请干爹帮忙照看一下。”

“一朝天子一朝臣，我走了，他在开发区的日子不会太好过。”

赵立春想了想说：

“孙连城这些年跟着你干得不错，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。既然你不去招商局了。

就让他去招商局当个副局长吧。正科级，平调，不算破格。过两年看表现，再往上走。”

李修点点头。副局长的位置不算高，但好歹有个去处。孙连城跟了他西年，起早贪黑，连星星都没时间看，总不能让他留在开发区受夹板气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立春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，“我这两天托人打听了一下耀县的情况。”

李修竖起耳朵。

“县委书记叫王长海，西五年参加的革命队伍，给东大立过汗马功劳。唯一的儿子，牺牲在越南战场上了。”

赵立春的声音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说的事。

“他老人家有很多机会调到中枢去，但就是没去。从抗战胜利到现在，一首待在耀县，西十多年了。”

西十多年。李修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，一辈子最好的光阴，全扔在那个穷地方了。

“你到了耀县，第一件事不是搞调研，不是搞规划，是跟这位王书记把关系处好。”

赵立春的目光很严肃，“他在耀县西十多年，根基之深，不是你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能想象的。他不点头，你在耀县寸步难行。他点头了，你做什么事都有人给你兜底。”

李修点了点头：“干爹放心，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赵立春看了他几秒，端起茶杯。

李修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赵立春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。

“记住，忍耐。”

李修没有回头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三天后。开发区新来的主任今天到任，消息提前好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园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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