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钟小艾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
“事情己经做了，后悔没用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把证据链做实，做死。欧阳菁的案子，必须办成铁案。”

“只要欧阳菁是真的贪了，你今天的截停就是力挽狂澜。李达康都要谢谢你！

但如果证据有瑕疵，最后定不了罪，那你今天的行为，就是授人以柄的把柄。到时候，谁都保不了你。”

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。

“我知道了，小艾。我会把欧阳菁的嘴撬开，绝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。”

他的声音坚定起来，但那股子坚定底下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。

钟小艾正要再多叮嘱几句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开一看，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他父亲。

钟小艾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
“亮平，我先接个电话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。虽然父亲根本看不见她的脸。然后她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爸……”

“你看看新闻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
钟小艾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她放下手机，打开免提，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，打开了常看的新闻网站。

主页上，一条新闻被顶到了最显眼的位置。标题是：

“汉东名场面：阁老女婿高速逼停00009号车！”

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视频。

画面比侯亮平描述的要详细得多。显然，拍摄者不只一个角度。有行车记录仪的视角，有手机拍摄的视角，甚至还有一段明显是从高速公路监控探头里截取的画面。

五辆警车从各个方向包抄黑色奥迪的全过程，被剪辑得清清楚楚，配上紧张刺激的背景音乐，活脱脱一部警匪大片的预告片。

钟小艾的手开始发抖。

她下意识地往下滚动页面，看到了评论区。

评论区的热度己经突破了二十万。

“阁老女婿就是硬气，市委书记的车都敢截。”

“00009啊，汉A00009，这车牌的意思懂的都懂。侯亮平这是要上天啊。”

“大风厂秘书的爆料你们看了吗？受贿西十万，实名举报。”

“香江媒体己经转了，标题比这个还劲爆。东大官场巨变：阁老女婿高速截停市委书记专车。”

“国外都传开了，这回丢人丢到国际上去了。”

“我就想知道，侯亮平的岳父看到这个视频是什么心情。”

“楼上，你这个问题问得好，我也想知道。”

钟小艾的手指僵在键盘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从她眼前掠过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扎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
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暴力。这是有人在背后操刀。

而且刀法极其老辣，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。

“爸，网上的舆论有些不对劲……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有人在带节奏，故意抹黑亮平。那个大风厂秘书的爆料，肯定是有人安排的。”

“小艾。”钟正国的声音打断了她，语气比刚才更冷了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？”

钟小艾的呼吸一窒。

“如果侯亮平做事滴水不漏，别人怎么抹黑他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！”

“他在高速上逼停省委常委的车，这是执法吗？这是逞英雄！这是无组织无纪律！这是把政治当儿戏！”

“爸，欧阳菁涉嫌受贿，正准备潜逃，情况紧急……”

钟小艾试图辩解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。

“他侯亮平眼里只有他那点所谓的‘正义感’，完全没有大局观！他以为自己是谁？他是孙猴子吗？想大闹天宫就大闹天宫？”

老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。

“他这一闹，不仅打了李达康的脸，更是把汉东省委、把沙瑞金书记都架在了火上烤！

沙瑞金费了多大劲才把李达康拉过来，他侯亮平倒好，一脚就把人家的台阶给踹了。你让沙瑞金怎么想？他以后还敢用侯亮平吗？”

钟小艾的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他这是立功吗？”

钟正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。

“不，他这是在给钟家惹祸！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钟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语气变得无比平静。

“小艾，你给我听清楚了。”

“当初你非要嫁给他，说他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。我拦过你，说他太不成熟，不适合走这条路。”

“但我最后还是依了你。为什么？因为你是我女儿，我希望你幸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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