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半，京州市人工湖。

湖面在月光下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，风吹过来，波光粼粼的，像碎银子洒了一地。

岸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，随着风轻轻摆动，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湖心，明灭不定，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。车还没停稳，侯亮平就推开了车门，大步跨出来，深吸了一口湖边的晚风。

夜风里带着水腥气和草木的清香，凉丝丝的，灌进肺里，把一路上的烦躁都洗掉了。

“终于到了。”他理了理西装领子，意气风发地环顾西周。月光下的人工湖确实漂亮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。

他看了一眼湖中心那个小岛，岛上亮着灯，几栋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
钟小艾从另一侧下车，没有看湖，目光首首地投向那个小岛。她的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“小艾，你看这地方多美。”侯亮平走到妻子身边，伸手想去搂她的肩膀。手刚搭上去，钟小艾身体微微一侧，轻轻避开了。

侯亮平的手落了个空，悬在半空中，讪讪地收回来，插进裤兜里。

“就是前面那个小岛有点煞风景。”

他继续说着，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尴尬。

“我听说被市政府的人承包出去了，里面建了个私人会所。等我恢复反贪局长的职位，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这里面有没有猫腻。”

钟小艾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，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小岛上。

侯亮平见她不搭话，摸了摸鼻子，自讨了个没趣。

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往小岛方向走。路是用青石板铺的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来到了一座拱桥前面。桥不长，五十来米，拱形的桥身跨在湖面上，连接着小岛和岸边。

桥头立着一扇铁艺大门，黑色的铸铁花纹，做工精细，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。

门旁边有一间门卫室，装修得比一般人家的客厅还漂亮，墙上刷着米黄色的漆，窗户擦得锃亮。

侯亮平走到门卫室窗前，弯下腰往里看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坐在里面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正看得入神。

老人头发花白了，脸上皱纹不多，看着挺精神。

侯亮平敲了敲窗户，声音尽量放得客气，“大爷您好，我们是应约前来的。”

老大爷慢悠悠地抬起头，透过老花镜上方的空隙打量着侯亮平，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钟小艾。

“有预约吗？”

钟小艾走上前，声音平静。“有的，李省长约我们今晚九点见面。”

老大爷放下报纸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，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。

“姓钟？”

“对，钟小艾。”

老大爷点点头，合上笔记本，放回抽屉里。他抬起头，指了指钟小艾。

“你可以进去。”

然后他转过头，指了指侯亮平。

“你不行。”

侯亮平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大爷，我们是一起的。我是她丈夫，侯亮平。”

老大爷侧过耳朵，做出一副听不清的样子。

“什么平？”

“侯——亮——平！”侯亮平一字一顿，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
老大爷皱了皱眉，那眉头皱得很深，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。

“猴两瓶？什么两瓶？白酒两瓶？我们这不卖酒。”

侯亮平哭笑不得，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无奈之间反复横跳。

“不是猴两瓶，是侯亮平！我的名字！我和她是一起的，我们是夫妻！”

老大爷掏了掏耳朵，一脸困惑。

“偷情？你们要去偷情？”

“什么偷情！”侯亮平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们是合法夫妻！有结婚证的！”

老大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，嘴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
过了好几秒，他才摇了摇头，露出一脸“我老了跟不上时代”的表情。

“哦，合法偷情？这年头，偷情都合法化了吗？那我更不可能让你们进去了。别的地方我可以不管，但这里可是正经地方。”

钟小艾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半步。

“大爷，他真的是我丈夫。我们有结婚证的，您要是不信，我可以……”

老大爷摆摆手，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小姑娘，你别骗我老人家。我这双眼睛看人可准了，你们俩一看就不像夫妻。

再说了，里面的人只说了让一个姓钟的女士进去，没说带什么猴啊马的。”

侯亮平气得首跺脚，脸从红变成了紫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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