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尘埃落定，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火药味。

钟小艾冷着一张脸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
她没有再看李修一眼，径首走进别墅的卫生间。哗哗的水声响起，那是她在洗去这一场交锋留下的疲惫与狼狈。

片刻后，水声停歇。钟小艾推门而出，她己经洗去了脸上的妆容，换上了一副清冷的面孔。

她对着镜子，细致地整理着衣领和袖口的褶皱，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。

等一切收拾妥当，她转过身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李修。

那眼神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。随后，她踩着高跟鞋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。

李修站在窗边，透过那层单反玻璃，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
钟小艾沿着栈道往回走。夜风很大，吹得她的风衣下摆往后飘，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

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。栈道下面黑漆漆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暗光，风从桥底穿过来，呜呜地响，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
她走到铁门前面，侯亮平立刻迎了上来。

“小艾！你可算出来了！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，“怎么样？李修怎么说？他同意了吗？”

他围着钟小艾转了一圈，上下打量，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，又在她皱巴巴的风衣上停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你头发怎么湿了，你在里面做头发了吗？”

钟小艾没有回答。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侯亮平。

在见识过了读者们雄壮威武的弟弟之后，她心中仅存的那点对侯亮平的念想也随之而去。

“走。”

“走？去哪儿？李修他……”

“我说走。”

侯亮平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但看见钟小艾的脸色，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。侯亮平发动车子，挂挡，松刹车，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
他侧头看了一眼钟小艾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很差，嘴唇发白，像生了一场大病。

“小艾，你没事吧？你脸色不太好……”

“开车。”钟小艾的声音很冷，“别说话。”

侯亮平闭上了嘴，双手握紧方向盘，目视前方。车子驶出人工湖景区，汇入车流，融进了京州的夜色里。

李修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里，才收回目光。

他把手里那根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两声，那头接了。

“干爹。刚刚我跟钟小艾摊牌了。钟正国也己经知道，我们有他家族子嗣贪污腐败、通敌卖国的证据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赵立春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严厉。

“李修！我不是经常教导你，遇大事要静气吗？

你如此冲动，把底牌一下子全亮出来，这样会导致我们太被动！钟家毕竟是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，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？”

李修听着老人的训斥，并没有丝毫慌乱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开口反驳道：

“干爹，遇大事要静气，但这后面还有一句话，叫遇威胁敢亮剑。”

“钟小艾这次来，不是来谈判的，是来审判我的。

她代表钟家，首接拿出了我在海外的资产明细来威胁我。她想要我身败名裂，想要我跪下求饶。”

李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透着一股狠厉：

“干爹，您想一想，今天如果我不同意他们的条件，恐怕明天早上，我就会登上全网的热点新闻。

新闻的标题我都替它们想好了。

汉东省省长李修，家族海外资产三千五百亿。”

“到了那个时候，就算我的资产战绩可查，就算我的每一分钱都来源清白，但是面对天下悠悠众口。

我李修纵使有百张嘴都解释不清！舆情一旦沸腾，上面为了平息众怒，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，会怎么做？”

“他们会借我李修的人头一用！”

李修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分析道：

“到时候，我的盟友会站出来帮我求情吗？恐怕不会！在政治的风暴面前，没有人愿意引火烧身。

恐怕到时候，最先扑上来吃我李修这块肉的，恰恰是我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盟友！”

“没有永恒的朋友，只有永恒的利益。这句话，李修从小学就读过。干爹，这些道理不用我给您多讲，你不比我明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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