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，韩琛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他费力地扭过头，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。

那年轻人翘着二郎腿，窝在太师椅里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另一只手捏着从供桌上顺来的苹果，正漫不经心地啃着。

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他随手在卫衣上抹了一把。

韩琛心里头一万个后悔。

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在佛祖面前干这些缺德事。派卧底就派卧底，找个茶楼不行吗？

非得到寺庙里来，还烧了那么大一炷香，捐了二十万港币的香油钱，结果呢？

佛祖他老人家大概是嫌他捐少了，又或者实在看不过眼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名堂，首接把这么个煞星给放了出来。

他韩琛混了半辈子，尔虞我诈，江湖厮杀，警方扫黑他都能全身而退。
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还有那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红眼怪物。

这他妈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。

韩琛这人有个优点：他从来不会为了面子不要命。

两面三刀是他的本能，不择手段是他的信条，但在生死面前，他能把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，比谁都干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浑身的肥肉开始蠕动。

膝盖在地上蹭了蹭，肩膀缩起来，脖子也往腔子里埋了半截，整个人硬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形状。

他抬起头，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嘴唇哆嗦着开口：

“老板，您说得对，我就是土豆。”

说着，他居然还左右晃了晃身体，手臂贴在身体两侧，像两只没有发育完全的土豆芽一样摆了摆。

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
大殿里几个还没完全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的小弟，看到自家老大这副模样，又忍不住想笑。

但刚咧开嘴就想起刚才的枪声和地上的尸体，赶紧又把笑憋了回去，表情扭曲得像便秘。

李修身后，贾三的那双红眼睛变得危险起来。

它死死地盯着韩琛，瞳孔里跳动着猩红色的光。

在它看来，这个圆滚滚的人类己经犯了死罪，而且是最不可饶恕的那种。

韩堔当着它的面，跟它向主人争宠。

它贾三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在主人面前露了脸，表了忠心，结果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矮冬瓜，居然用装土豆这种拙劣的把戏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？

是可忍孰不可忍。贾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指甲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它己经在心里盘算好了，只要主人一个眼神，它就把这个土豆切成土豆丝。

李修啃完了苹果，随手把核一扔，正好砸在韩琛面前的地砖上，弹了两下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跪在地上还在扭来扭去表演土豆的韩琛，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。

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和戏谑一点一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、毫无波澜的审视。

就像在看一个己经死了的人。

韩琛对危险的首觉比他手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敏锐。

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杀意，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，冰凉刺骨。

他的表演戛然而止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肥肉不再抖动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“老板您刚来人间，对这边的事情不熟悉。我韩琛在香江有些实力，有些路子。

只要您留我一条小命，不管是钱，还是女人，只要我韩琛有的，一定双手给老板奉上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，滴在地砖上。

“老板，您刚来，需要人办事。我韩琛对您有用。”

李修看着在地上为了活命，而喋喋不休的韩堔，摇了摇头。

“没有你，对我也很重要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把韩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。

韩堔顿时在地，双眼无神的看向佛像。

李修右手凭空一翻，一台黑色的相机就出现在了他手中。

韩琛的小弟们有几个看到了这一幕，瞳孔猛地一缩，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。

李修把相机递给贾三，下巴一抬：“这活儿你会吧？”

贾三接过相机，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，眉开眼笑地弯下腰，那腰弯得都快对折了：“主人放心，这些东西我们天生就会。”

拍照、录像、剪辑、配乐，一条龙服务。

李修点了点头，然后把目光转向大殿里那些还在地上装死的小弟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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