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关掉首播，躺回床上。天花板在黑暗中隐约可见，白色的，有几道细小的裂纹。

窗外偶尔有车驶过，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墙上划过一道光，又消失。
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还是无法入睡。
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想到来到美利坚发生的的种种事情。

他干脆坐起来，靠在床头，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，正是凌晨时间一点二十。

纽约的夜晚，这个时候最安静。

他想了想，打开相机，对着镜头开始录制。

“兄弟们，睡不着，随便聊几句。”

“关于前面那些视频，三通一达也好，陪读妈妈也好，都是真实发生的。我不再多解释。信的人自然信，不信的人说破天也不信。”

“今天想聊点别的——为什么东大女性来到欧美之后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？”

他看着镜头，沉默了几秒，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
“这事儿得从很久以前说起。”

他从床头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。烟雾在镜头前缭绕，他的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。

“满清时期，闭关锁国，科技发展跟不上世界。从1841年到1912年，七十年的时间，签了西百一十一个不平等条约。”

“西百一十一个。平均一年将近六个。签一个，主权丢一点，华人地位降一点。签到最后，华人在全球的地位是什么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劣等民族。”

他缓缓吐出烟雾。

“女性地位就更不用说了。满清那帮人，自己旗人女子不缠足，但对汉人女子，强制推行断骨式缠足。你们知道什么叫断骨式缠足吗？

就是把脚趾头掰断，压在脚底，用布紧紧裹住，让它长成畸形的形状。小女孩西五岁就开始裹，疼得整夜整夜哭，哭到没力气，哭到麻木。最后脚烂了，骨头变形了，一辈子走路都得扶着墙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为了强制推行这个，满清还专门设了个机构，叫验莲所。专门检查汉人女子缠足合不合格。不合格的，罚钱，鞭打，甚至充公。

我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看清宫剧，喜欢那些辫子戏。

“扯远了。反正一句话，东大女性在满清时期，毫无地位可言。是真正的底层中的底层。”

“转折点在辛亥革命。孙中山以中华民国临时总统身份，颁布了《内务部通饬各省劝禁缠足文》。这个文件，是历史上第一次以国家名义正式禁止缠足。

配合各地进步人士的努力，东大女性终于可以放下脚上的束缚，去读书，去识字，去走出家门。”

“这个时期的女性，正处于觉醒期。但国内的地位提升了，国际上依然被人看不起。在那些洋人眼里，东大女人还是那个小脚、顺从、可以随意欺负的形象。”

“真正改变这一切的，是新东大成立之后。”

“一个伟人喊出了‘妇女能顶半边天’。同工同酬写进法律，男女平等成为国策。女性可以当工人，可以当干部，可以当科学家，可以当飞行员。

“然后，抗美援朝，我们打赢了。援越抗美，我们又打赢了。战场上真刀真枪，美利坚拿我们没办法。东大的国际地位，一天天提高。东大女性在国际上的形象，也一天天改变。”

“但美利坚不甘心。”

“战场上打不赢，就换别的办法。正好我们改革开放，很多人可以出国。那时候的美利坚，确实比我们发达。高楼大厦，高速公路，超市里摆满东西。

第一批来美利坚的人，被震撼了。他们回去之后，通过各种渠道宣传——报纸，杂志，电视剧，电影，把美利坚描绘成天堂。”

“我们的父母那一辈，正好年轻。他们看到那些宣传，相信了。再加上那些从美利坚镀金回来的留学生，一个个都能找到好工作，拿着高薪，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。”

“所以当他们有了钱，有了孩子，就想着——我得把孩子送到美利坚去。那里好，那里发达，那里有前途。”

“那些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是什么？美利坚好，美利坚发达，美利坚自由。到了美利坚之后，眼前的一切，确实比国内繁华。

于是有些人就开始觉得，东大不行，美利坚什么都好。东大男人土，东大男人不浪漫，东大男人配不上我。我要找白人，我要融入主流社会。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苦。

“但是她们没想过，两个国家，两种文化，两种教育背景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融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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