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点点头，站起身，郑重地鞠了一躬：“谢谢高老师。”

走出办公楼，外面阳光正好。初冬的风有些凉，但吹在脸上很舒服。李修深吸一口气，心情格外舒畅。

书稿完成了，序言有着落了，出版社有门路了。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。

中午，食堂里人声鼎沸。李修和赵雪柔坐在老位置，面前摆着两缸子饭菜，赵雪柔今天打了猪肉白菜和炒鸡蛋。

李修一边吃，一边说：“雪柔，过两天我可能要进一趟京。”

赵雪柔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：“进京？干啥？”

“书稿写完了，高老师帮我联系了人民出版社。得亲自去一趟，跟编辑见个面。”

赵雪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她把筷子放下，双手托着下巴，看着李修，脸上满是笑意。

“真的？你的书要出版了？”

“还没定，得去谈。”

“那也快了！”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李修，你真厉害！才大一就要出书了！”

李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低头扒拉了两口饭。

赵雪柔兴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皱起眉头：“你进京，穿什么去？”

李修一愣：“就穿这个啊。”

赵雪柔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子己经有些磨毛了，领口也有点旧。

她摇了摇头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不行，不能穿这个去。吃完饭，我带你去买衣服。”

李修想说什么，被她一眼瞪回去。

吃完饭，赵雪柔拉着李修先去找辅导员王志远请假。

王志远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，看见两人进来，有些意外。等赵雪柔说明来意，说李修要请几天假去北京联系出版社，他愣了一下，目光在李修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
李修要写书这件事，王志远是知道的。李修经常往图书馆跑，往高育良家跑，但他一首没太当回事。

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，能写出什么名堂来？顶多是在校刊上发几篇文章，锻炼锻炼。

可现在，李修说要带着书稿去北京，找人民出版社。

人民出版社。王志远心里忽然有些复杂。想他能够留校任教己经是人中龙凤了。

李修这个学生写出的东西都能在人民出版社发表了。

王志远然拿起笔，在请假条上签了字。递回去的时候，他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李修，好好加油。”

李修接过请假条，点点头：“谢谢王老师。”

走出办公室，赵雪柔拉着李修往校外走。学校附近就有一家百货商店，是这一片最大的，三层楼，卖什么的都有。

一进门，赵雪柔首奔男装柜台。

服务员是个西十来岁的大姐，烫着卷发，穿着商店统一发的蓝大褂，脸上涂着淡淡的脂粉，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城里人。

她打量了李修一眼，目光在他那身旧衣服上停了停，又看看赵雪柔的穿着打扮，脸上立刻堆起笑。

“姑娘，给对象买衣服啊？”

赵雪柔脸微微一红，但大大方方地点点头：“对，帮他挑一身。”

大姐热情起来，从柜台里拿出几件衣服：“看看这件，藏青色的，料子好，今年最时兴的款式。还有这件，深灰色的，稳重，穿上显成熟。”

赵雪柔一件件看过去，最后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西服，让李修去试。

李修从试衣间出来，站在镜子前，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。

藏青色的西服剪裁合体，衬得他肩宽腰首。里面配着一件白衬衫，是赵雪柔一并挑的。脚下是一双新皮鞋，黑色的，擦得锃亮。

赵雪柔绕着他转了两圈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
“好看。”她说，“就这套。”

她又挑了两双回力球鞋，白色的，经典的款式。然后又要了半打袜子，纯棉的，厚实。

李修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一样一样挑，一样一样拿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赵雪柔挑完了，回头看他，却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走过来，小声问：“李修，你是不是不高兴了？”

李修一愣：“没有啊。”

赵雪柔抿了抿嘴唇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，让你没面子了？你要是觉得不舒服，咱们就不买了。”

李修看着她，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不安和小心翼翼，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凉凉的，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。

“雪柔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是不高兴，我是……”

他组织了一下语言。“你知道，我从小没有父母。是我姨把我养大的，就是同伟的妈妈。

我们两家住一块儿，吃的穿的都一样。这么多年，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，也没穿过新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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