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微微欠身：“谢谢张校长的信任。以后还请校长多多指教，我会努力工作，把政法系建设得更好。”

张校长满意地点点头，但随即又正色道：“不过，这件事在尘埃落定之前，不宜大规模宣传。我先通知几个校领导，今晚开个小会，研究一下怎么应对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电话机旁，拿起话筒，开始拨号。

高育良坐在沙发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入喉温润。

他看向窗外。夜色很深，但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，昏黄的光晕在黑暗里格外温暖。

他知道，今晚之后，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

晚上九点，汉东大学会议室。灯光通明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，陆续坐满了人。

校党委书记、副书记、各系主任、教务处长、宣传部长等人接到电话通知的学校领导们，三三两两地走进来。

有些人还没搞清楚状况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
“什么事这么急？大晚上的开会。”

“不知道，张校长亲自打电话，说必须到。”
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经济系主任吴森来得比较早，坐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。

他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总是带着一股矜持的优越感。他跟高育良竞争法学院副院长的事，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。

看见高育良走进来，吴森的眼睛眯了眯。

等高育良坐下，吴森隔着几个人，阴阳怪气地开了口：

“哟，老高，你们政法系又闹什么幺蛾子了？大晚上的折腾人。不是我说你，你也该整治整治你们系的纪律了。前阵子那个吃软饭的传言，闹得全校皆知，像什么话？”

高育良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吴森见他不接茬，继续说：“还有那个叫王响的学生，听说因为说了几句真话，就被记大过、留校察看？

老高，你不能因为李修是高考状元，就偏袒他吧？都是你的学生，一碗水得端平。”

高育良还是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。

那笑容很淡，但吴森看见了。他愣了一下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
高育良脸上的笑，不像是在听人说话，倒像是在看一只猴子表演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吴森有些恼羞成怒。

高育良刚要开口，会议室的门开了，张校长大步走进来。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，吴森也闭上了嘴。

张校长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视一圈，然后开口：“这么晚把大家叫来，是有一件大事要通报。”

他看向高育良：“育良，你来说。”

高育良站起身，把刚才在张校长家说的话，又复述了一遍。这次他说得更详细，把李修写书的经过、书的内容、出版的过程、采访的情况，一一说明。

最后他说：“今天下午，因为这本书，大领导亲自接见了出版社的编辑和群众日报的记者。大领导称赞这本书是‘打开了一扇看世界的窗口’，说要大力宣传，让各级干部都读一读。”

他说完，坐下。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过了好几秒，才有人反应过来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
“大领导亲自过问？”

“这是真的？”“老高，你确定？”

高育良点点头：“千真万确。告诉我消息的，是我下乡时的老朋友，群众出版社的周望编辑。他今天下午就在现场。”

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有人兴奋，有人惊讶，有人脸色复杂。

吴森坐在那里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先是震惊，然后是难以置信，接着是尴尬，最后变成了灰败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他终于明白刚才高育良为什么那样看他了。

在猴子眼里，他确实是一只猴子。

张校长敲了敲桌子，让大家安静下来。

“现在不是议论的时候，是要拿出对策的时候。李修是咱们汉东大学的学生，书是在咱们学校写成的，这份荣誉属于学校。但荣誉要怎么落实，怎么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，需要大家商量。”

教务处长第一个举手：“我建议，给李修破格保研的资格。这样的优秀学生，应该让他继续深造。”

宣传部长接着说：“学校的资源，应该全面向李修开放。他想研究什么，需要什么资料，学校全力支持。”

学生处长说：“生活上也要照顾。他现在住八人间宿舍吧？应该给他安排到研究生的单身公寓，创造好的学习环境。”

还有人提议：“应该把他树立成全校的榜样，让同学们学习。可以安排他参加学校的党校学习班，加速培养成学生党员骨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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