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虎看见巡警到来的那一刻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不是他怂。实在是李修刚才的表现太猛了。一个人撂倒他七八个兄弟，连口气都没喘。

这种人，能少惹就少惹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巡警来了，那就得按“规矩”办事。

在岩台火车站这一亩三分地上，规矩向来是他二虎定的。

中年巡警队长姓王，在火车站这片干了十几年。他认识二虎，也知道二虎身后那个姐夫。

他看着二虎这群人平日里在火车站偷窃、讹诈、收保护费，把所有能干的缺德事干了一个遍。可他一个小小的队长，能怎么样？

王队长看了李修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。这小伙子，看着是个有血性的，可惜了。在这地方，有血性的人往往死得最快。

“先送受伤的去医院。”他吩咐手下的巡警，然后转向李修和二虎，“全都铐上，带回去。”

警车里，二虎和他的几个兄弟挤在一起，有说有笑的，跟没事人一样。一个黄毛小子翘着二郎腿，跟旁边的人吹牛：“进去就当回家，那地方我熟，床比我家还软。”

另一个瘦子嘿嘿笑：“就是，反正过不了几个小时就出来了。”

他们看都没看李修一眼，像是车里根本没有这个人。

李修靠在后座上，闭着眼睛，没有说话。手腕上的铁铐硌得有点疼，但他心里很平静。

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岩台市巡察局内。

王队长把李修和二虎他们分开，带着李修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
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，忽明忽暗的，墙上刷着“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”的标语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。王队长掏出一串钥匙，找出其中一把，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，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“进去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表情。

李修跨进去，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。

拘留室不大，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，铺着灰扑扑的被褥。墙角有个便桶，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。没有窗户，只有天花板上一盏灯泡，发着昏黄的光。

下铺躺着一个人。那人听见动静，从床上坐起来，眯着眼睛打量李修。

李修走到对面的空床铺坐下。铁铐磕在床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那人盯着李修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坐首了身体，用一口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开口：“靓仔啊，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？”

李修打量了他一眼。这人瘦瘦的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倒是挺亮的，嘴唇干裂，脸上有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。他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，里面的毛衣也起了球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落魄，但精神头还不错。

“火车站见义勇为，抓了个小偷。那小偷背后有人，是巡察局副局长的小舅子。”
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，啧啧两声。

“扑街啊，你们这边的水好深。”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，“那你就麻烦了，进了这种地方，就没有那么容易出去咯。”

李修没有接话，反问道：“老哥，你呢？怎么进来的？进来多久了？”

中年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。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
“扑街啊！你最好不要提了！我告诉你，我就是因为吃饺子没有沾酱油，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足足一年了！一年啊！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是如何过的？”

李修看着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吃饺子不蘸酱油？”

“对！就系因为没有蘸酱油！那天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小店吃饺子，老板给我端上来一盘饺子，一碗酱油。

我从小到大吃饺子都不蘸酱油的，结果有个胖子说我不尊重本地风俗，跟我吵起来，然后他没吵过我，就让人把我给关了起来。

“我进来的时候还是夏天，现在又快过年了。”

李修看着他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不是嘲笑，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好笑。他笑了好几声，才勉强忍住，摆了摆手。

“老哥，不好意思，我不是笑你。就是觉得……这件事太好笑了。”

那人倒是大方，一屁股坐回床上，二郎腿：“笑吧笑吧，你是第一个听完不觉得我是在编瞎话的。”

李修止住笑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老哥，我相信你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：“你信？”

“我相信你。这世上有些人，手里只要有一点权力，就恨不得把它用到极致。他们享受的不是正义，是那种能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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