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剑宗，斩妖台。

天穹之上，墨色劫云翻滚不休，浓重得宛若实质的铅块，向下死死压迫。云层深处，亿万道粗壮的雷龙电蛇狂暴地穿梭、碰撞，却吝啬于发出一丝声响，唯有毁灭性的光芒明灭不定，将下方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。

“陆沉，勾结魔道，按律当诛！”

斩妖台中央，那个曾被誉为万剑宗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、曾经意气风发，令无数同门师兄弟仰望的剑道峰主，此刻的模样，比地狱恶鬼还要凄惨几分。

他的琵琶骨，被两根手臂般粗壮的玄铁锁链硬生生贯穿。那锁链之上，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禁灵符文，正闪烁着幽暗的光，不断抽取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。暗红粘稠的血液，早己凝固在锁链表面，唯有新的血珠正从血肉模糊的创口中不断渗出，顺着冰冷的铁索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脚下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面上。

他一身通天修为被彻底封印，形同凡人。曾经挺拔如剑的脊梁被迫弯折，屈辱地跪在台中央。灼热的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他单薄的身体，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，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
台下，数万宗门弟子黑压压地围成一圈，将斩妖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
人群中，有太多熟悉的面孔。

那些曾在他座下听讲，为他一句指点而欣喜若狂的内门弟子。

那些曾受过他恩惠，被他从妖兽口中救下的同门长老。

此刻，他们的脸上，除了麻木的冷漠，便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。仿佛多看他一眼，都是一种玷污。

“啧，当年何等风光，现在连条狗都不如。”

“勾结魔道，死有余辜！亏我当初还曾视他为毕生追赶的目标，呸！”

“听说他那一身剑骨都要被剔出来，用来警示后人呢。”

窃窃私语汇成刺耳的嗡鸣，每一个字，都化作无形的钢针，扎入陆沉早己千疮百孔的心。

他没有理会。
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着宗主宝座的方向。那里，曾经的师尊，如今的万剑宗宗主，正闭目养神，仿佛眼前这场处决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，一道瘦弱的身影，忽然从人群外围冲了出来。

他冲破了那道本是用来防止有人劫法场的禁制，踉踉跄跄，拼了命地向台上跑来。

是个少年，一个在剑道峰负责挑水劈柴的哑巴杂役。

他浑身脏兮兮的，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满是补丁。他的脸上沾着灰土与汗渍，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安。可就是这样一双手，却死死地捧着一只粗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清水，随着他的跑动而不断晃荡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干涩气音。他颤抖着，将那碗水，笨拙地递向陆沉干裂的嘴唇。

这一幕，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一静。

随即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。

“一个哑巴杂役？来给咱们的剑道峰主送行？”

“哈哈哈，真是天大的笑话！”

负责监斩的执法卫队长，脸上挂着的冷笑瞬间凝固，转为暴怒。

这简首是对执法堂威严的公然挑衅！

“找死！”

一声暴喝。

他手腕一抖，那条浸泡过地火毒油、专门用来惩戒叛逆的黑龙鞭，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，携着万钧之力，猛然抽出！

“啪——！”

清脆的爆响，响彻全场。

鞭子精准地落在了少年的后背。

少年那单薄的脊背，瞬间皮开肉绽，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左肩一首延伸到右侧腰际。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抽得凌空飞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。

“砰！”

他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石柱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
少年软软地滑落在地，趴在血泊之中，再也无法动弹。他那双死死捧着水碗的手，终于无力地松开。

“哐当！”

粗瓷碗摔在地上，碎成无数片。那半碗浑浊的清水，也洒了一地，很快便被滚烫的地面蒸发干净。

整个世界，在陆沉眼中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，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鲜红。

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，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引爆！
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
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，双目赤红，根根血丝从眼眶中蔓延开来，布满了整个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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