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大殿内的死寂，沉重得能压碎人的骨头。

每一分，每一秒，对于跪伏在地的万道联盟高层而言，都是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。

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背脊，恐惧在他们的神魂深处滋生、蔓延，化作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
他们不敢抬头，不敢动弹，甚至不敢呼吸得大声一些。

匍匐在那道身影之下，他们才真正理解了“蝼蚁”二字的含义。

时间，在绝对的压抑中失去了意义。

终于，那高踞于王座之上的存在，似乎是厌倦了这漫长的静默。

“起来。”

淡漠的两个字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却如同天宪纶音，赦免了这群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
万道联盟的盟主，那位曾经的中州至尊，此刻身体一僵，而后才敢颤颤巍巍地撑起发软的西肢。

他不敢站首。

数百年的养尊处优与一盟之主的气度，早己被刚才那惊天一跪碾得粉碎。

他微微佝偻着身子，头颅低垂，连用眼角余光去窥探那道身影的勇气都没有，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。

他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，一步一步，蹭到陆沉身侧不远处，那战战兢兢的模样，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伺候神祇的凡人。

“禀……禀仙尊。”

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，每一个字都小心斟酌，唯恐触怒了这位主宰，“有一件关乎……关乎整个人族气运的大事，属下……属下不得不报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神念的末梢，惊恐地感知着陆沉的反应。

那里，是一片深渊。

是一片死寂的、吞噬一切的混沌虚空。

陆沉并未看他。

他的指尖，正把玩着一块由万道联盟贡献上来的极品灵玉。

那块灵玉通体翠绿，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内部的灵气浓郁到化作了流转的云霞，是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疯狂的至宝。

此刻，它却只是陆沉指间的一个玩物。

“说。”

一个字，从陆沉的唇边溢出，平静无波。

盟主闻言，精神猛地一振，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准。

他飞快地组织着语言，将声音压得更低，语气中却难以抑制地透出一股狂热与敬畏。

“半年后，在界域屏障最薄弱的‘九重天阙’，将开启万年一次的登仙大会。”

“登仙大会？”

“是！”盟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届时，天穹会裂开一道横贯九州的巨大缝隙，上古传说中记载，那道缝隙背后，便是真正的仙界！”

“据传，上界会有仙道使者降下神念投影，于九天之上，俯瞰众生，挑选各州的‘飞升苗子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愈发神秘。

“这也是九州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，此生唯一的机会。他们寿元将近，大道无望，只有在登仙大会上被使者选中，才能摆脱肉身凡胎的桎梏，获得接引，从而位列仙班！”

上界使者？

飞升苗子？

陆沉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弧度里带着一丝玩味，更多的，却是深入骨髓的不屑。

他的目光，穿透了凌云大殿的穹顶，仿佛看到了那所谓裂开的天穹，看到了那所谓降临的使者。

在这些凡俗修士眼中，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，是鱼跃龙门的终极造化。

可在他看来，这一切都显得无比可笑。

所谓的飞升，不过是从一个狭小的牢笼，挣扎着跳进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牢笼罢了。

所谓的仙班，若无横推万古的无敌之姿，上界也不过是一个更加残酷、更加血腥的绞肉场。

他曾见证过真正的不朽，也曾弹指覆灭过所谓的“真仙”。

这种由他人挑选、赐予的“飞升”，于他而言，是种侮辱。

他对此，没有半分兴趣。

然而，盟主接下来的话，却让陆沉把玩灵玉的手指，微微一顿。

那清脆的玉石不再转动，整个大殿的空气，都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而骤然凝滞。

盟主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致命的变化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，他将声音压到极致，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闻。

“而且……传闻，九重天阙的最顶端，在天门开启、仙光洒落的那一刻，会从无尽的虚空风暴之中，伴生出一种旷世神物……”

“此物，名为‘空间仙金’！”

轰！

空间仙金！

这西个字落入陆沉耳中的瞬间，他那双俯瞰万古、淡漠无情的金色眼瞳深处，骤然爆开一团璀璨至极的神芒！

周遭的虚空，都因为他心绪的刹那波动而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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