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在虚空中落下一脚，脚下的空间便会留下一个清晰的、久久不散的血色脚印。脚印之中，散发出浓烈的死亡与腐朽气息，让下方地面上一些侥幸未死的血神殿弟子，神魂刚一触碰，便惨叫着化为一滩脓血。

万物死寂。

风停了，云滞了，就连光线似乎都在这尊干瘪老者出现的刹那，被其身上那股腐朽万古的气息所吞噬。

他的目光，甚至没有在地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血无痕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
那双深陷在眼窝里，浑浊得只剩下一点点猩红光点的眼球，越过了一切，死死地锁定在了薛凝的身上。

那是一种饿了亿万年的凶兽，终于看到绝世珍馐的眼神。

不，那不是看“人”的眼神。

那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品相完美的牲畜，是炼丹师在审视一株万年难遇的神药。

“桀桀……”

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血煞老祖那张层层叠叠的树皮老脸上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
“太阴神体……完美无瑕，未经采撷的道胎……”

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稠的血腥味，刮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
“好，好啊！”
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，凝聚成两道血色的利剑，将薛凝从里到外剖析得一干二净。

他慢悠悠地抬起一只干枯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皮的爪子，对着虚空中的陆沉，大剌剌地摆了摆。

那个动作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不容置喙的傲慢。

“小子，看在你修行不易，能有今日这番成就的份上，老夫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
他的话语不快，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霸道，仿佛他所说的，便是这片天地的至理。

“中州万道联盟的规矩，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。荒原之争，小辈之间的厮杀，不伤宗门传承根本，上面的大人物，是不会管的。”

“你这女徒弟，资质不错，心性也够狠，杀了我血神殿满门上下，连根基都给毁了。这笔账，本该用你的命来偿。”

血煞老祖话锋一转，那点猩红的光芒在陆沉和薛凝之间来回扫视。

“不过嘛，老夫今日出关，心情尚可。”

“只要你把她留下，让她献祭这一身精纯的太阴本源，助老夫重塑血神殿的万载根基。老夫便可以做主，放你一条生路，今日之事，既往不咎。”

血煞老祖越说，姿态便越是放松，仿佛己经吃定了陆沉。

他甚至开始以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，点评起来。

“莫说你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后起之秀，便是当年执掌万道联盟的那几个老不死的见了老夫，也得客客气气地称我一声‘血兄’。”

“拿一个女弟子，换你自己一条通天大道，这笔买卖，小子，你不亏。”

躲在血煞老祖身后，那股滔天威压的庇护之下，血无痕终于缓过一口气。

他挣扎着从碎石中抬起半个身子，满脸怨毒与劫后余生的癫狂，指着薛凝凄厉地叫嚣起来。

“没错！薛凝！你这种卑贱的血食家族，天生就是为我血神殿服务的奴仆！”

“能成为老祖恢复功体的鼎炉，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！还不快快跪下谢恩！”

污言秽语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，刺向薛凝。

来自大乘圆满老祖的威压，如同亿万钧的神山，镇压在灵魂之上，要将她的道心碾成齑粉。

然而，从始至终，陆沉没有任何动作。

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，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，古井无波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。

他看到薛凝的身体，在那股庞大的压力与极致的愤怒下，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他看到她握着冰魄神剑的右手，五根纤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，指节己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，呈现出一种惨白的、玉石般的质感。

剑柄在她掌心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“凝儿。”

陆沉突然开口。
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平静，不带一丝一毫的涟漪，却拥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
这道声音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，瞬间刺破了血煞老祖那足以禁锢万法的威压领域，清晰地传入了薛凝的耳中。

薛凝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“弟子在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，却依旧坚定。

陆沉的目光依旧没有去看那不可一世的血煞老祖，而是落在了自己徒弟那双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眼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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