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
一种足以让神魂都冻结的死寂，笼罩着整个血煞荒原。

先前那惊天动地，改换法则的一剑，其威势的余波，依旧如无形的太古神山，镇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
风停了。

云凝了。

就连光线，都仿佛畏惧于那雪白衣袍主人的存在，变得粘稠而迟滞。

血煞老祖的陨落，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，也标志着血神殿最后的希望，彻底破灭。

那股主宰了中州南部数万年的血腥与霸道，在陆沉那随意一划之下，连同其最强的缔造者，一同化作了虚无。

没有哀嚎，没有爆炸，只有最彻底、最干净的抹除。

这种抹除，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加令人胆寒。

一片狼藉的血神殿废墟之上，血泊之中，一道身影在地，剧烈地颤抖。

是血无痕。

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血神殿少主，此刻面如金纸，双目圆瞪，瞳孔中倒映着陆沉那淡漠的身影，却连一丝焦点都无法凝聚。

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他的大腿内侧失控地蔓延开来，刺鼻的腥臊恶臭与浓郁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

他彻底崩溃了。

他看到了。

他亲眼看到了那个被他父亲奉为神明，被整个血神殿视为最终底牌的老祖，是如何在那人面前，连尘埃都不如地被抹去。

那不是斗法。

那是神祇对凡物的裁决。

就在这时，他视野的尽头，一抹霜白的颜色缓缓移动。

是薛凝。

她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封与仇恨。一步，一步，踩着碎裂的瓦砾与凝固的血块，朝着他走来。

每一步，都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血无痕的心脏上。

“不……”

血无痕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，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
“不要杀我！薛凝！不要杀我！”

他语无伦次，涕泪横流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阴狠与骄狂。

“薛家的灵骨！对！灵骨还在！我可以还给你！我立刻就取出来还给你！”

“我可以做你的奴隶！做你的狗！求求你，饶我一命！”

薛凝的脚步停下了。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下，丑态百出的男人，眼神中没有丝毫动容，只有愈发深沉的冷冽。

“我的族人，在地下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太阴之力特有的酷寒，钻入血无痕的耳中，冻结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
“放心，黄泉路远，我会让你……慢慢下去的。”

噗！

一声轻响。

并非利刃入肉的闷响，而是某种极致锋锐之物刺破屏障的声音。

太阴剑气，并未化作致命的剑光。

在薛凝的意志下，它们于虚空中凝结，化作了数以万计、细若牛毛的半透明冰针。

每一根冰针之上，都附着着她最纯粹的恨意与杀机。

第一根冰针，刺入了血无痕的指尖。

没有鲜血流出，只有一个小小的、苍白的霜点。

紧接着，是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

万针齐发！

那不是一种单纯的肉体疼痛。

冰针刺入的并非血肉，而是他周身所有的经脉窍穴。

太阴剑气沿着经脉疯狂流窜，那种感觉，神魂仿佛被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啃噬，每一寸骨骼，每一丝血肉，都在被反复撕裂，又被瞬间冻结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，终于从血无痕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，凄厉，绝望，足以让听闻者夜不能寐。

他想挣扎，但身体被剑气禁锢，动弹不得。

他想自爆，但丹田内的灵力早己被冻成一团死物。

他只能清醒地、完整地，承受着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。

他的嚎叫从一开始的尖利，到中段的嘶哑，再到最后的微弱呜咽，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
一个时辰后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
原地，只剩下一滩不断冒着黑气的、散发着恶臭的血色冰渣。

随着血无痕的死亡，血神殿那些侥幸存活的残余弟子彻底失去了主心骨，发一声喊，化作鸟兽，朝着西面八方疯狂逃窜。

虚空中，几道隐晦的神念开始交流，带着贪婪与蠢蠢欲动。

血神殿倒了，这片富饶的土地和资源，成了无主之物。

然而，他们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。

一首静立不动的陆沉，只是随意地抬袖一挥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。

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。

可就在这一瞬间，那几处隐藏着窥探者的空间，同时剧烈震荡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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