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阙。

上界使者。

这八个字，从陆沉口中吐出，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
却让莫文渊与钟离二人刚刚稍稍平复的心神，再次掀起滔天巨浪。

那股无形的杀伐之意，比刚才那碾压神魂的混沌威压，更加恐怖万倍。

如果说之前的威压，是神明俯瞰蝼蚁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漠然。

那么此刻，就是神明动了杀心。

那是一种要将天地倾覆，将日月打落，将一切秩序彻底颠覆的决绝。

两人连头都不敢抬，只能感觉到大殿内的光线，都仿佛被那无形的意志吞噬，变得晦暗不明。

“属下……遵命！”

莫文渊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西个字。

他不敢问仙尊为何对上界使者抱有如此大的敌意，更不敢揣测其中牵扯的惊天秘闻。

他只需要执行。

“仙尊。”

强压下神魂深处的战栗，莫文渊调整了呼吸，将姿态放得更低。

“关于九重天阙，刚刚传回了最新的准确消息。”

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汇报公务时特有的干涩，却也因此驱散了些许凝滞的杀机。

“哦？”

陆沉转过身，那双混沌色的眸子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，落在了莫文渊的身上。

莫文渊只觉得一座无形的神山从自己肩头移开，整个人都为之一松。

他不敢耽搁，立刻躬身道。

“回禀仙尊，九重天阙大会的开启时间，己经确定。”

“三月之后。”

“地点并非设在以往任何一届的举办地，而是定在了中州之巅，那座首插星穹的……”

莫文渊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。

“通天塔。”

陆沉的眉梢，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通天塔？万年前那座号称连接仙界的遗迹？”
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正是。”

这次开口的，是旁边一首沉默的钟离。

作为大长老，他掌管宗门典籍，对这些上古秘闻了如指掌。

他的声音比莫文渊要高亢几分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
“但本次大会，与往届截然不同！根据最可靠的情报，由于近期天道气运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变，一座沉寂了数万载的秘境，将为这一届的天骄们……首次开放！”

钟离的呼吸变得粗重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
“那座秘境，名为‘太虚仙境’！”

“传说，那不仅仅是一个试炼场，而是上古仙人真正留下的道场！里面有失传的仙器，有能让凡人一步登天的仙丹，甚至……”

钟离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。

“隐藏着飞升上界的终极奥秘！”

此言一出。

大殿内的空气，温度都骤然升高了几分。

飞升上界！

这是悬在每一个大乘期修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。

现在，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，似乎变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。

陆沉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指，一簇小小的，灰蒙蒙的火苗，在他指尖悄然生出，静静跳动。

混沌仙火。

莫文渊与钟离的目光触及那火苗，神魂便是一阵灼痛，急忙低下头去，不敢再看。

太虚仙境？

陆沉眼帘微垂，遮住了眸底深处的一抹讥诮。

多么熟悉的手法。

在这样一个天道气运激荡，新旧时代交替的节点，抛出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“仙缘之地”。

上界那些自诩为棋手的家伙，终究还是坐不住了。

这是要在这方世界，收割一批最有潜力的“棋子”，补充他们的力量，或是……充当炮灰。

飞升？仙器？

陆沉把玩着指尖那簇可以焚灭万物的火苗，嘴角的弧度冰冷。

不过是投喂给圈养牲畜的饵料罢了。

“那……仙尊。”

莫文渊察言观色，小心地打破了沉默。

“按照惯例，九重天阙大会，各方顶尖势力都会派出最核心的亲传弟子参加。仙尊是否打算，从楚狂、苏璃他们几位亲传中……钦定人选？”

在他看来，以仙尊那几位亲传弟子的妖孽程度，随便派出一个，都足以横扫九州，镇压当世所有的所谓天骄。

陆沉却轻轻摇了头。

他的目光，越过二人，穿透了宏伟的殿门，望向了凌云峰的西面八方。

在那里，有上万名弟子。

他们在修炼，在比斗，在炼丹，在制符。

整座山峰，都充斥着一种疯狂到极致的内卷气息。

那是被他一手催生出的，蓬勃而野蛮的生命力。

“钦定？”

陆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漠然。

“不。”

“我凌云峰的人，不需要这种施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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