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罚广场之上，万籁俱寂。

十万修士的呼吸，连同他们的心跳，都在那神迹般的一幕后彻底停滞。

时间倒流，死者复生。

这是人力可及的范畴吗？

不。

这不是人。

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，是执掌天条的道主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汇聚在那个悬浮于空中的身影上。

陆沉。

这个名字，此刻己不再是简单的两个字，而是一道烙印，一道不可首视、不可揣测、不可违逆的至高法则，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。

他脚下的神城，在无形伟力的牵引下，断裂的街道正在弥合，坍塌的殿宇拔地而起，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。

破碎的法则被重新编织，紊乱的灵气被瞬间理顺。

就在这片极致的崇拜与敬畏之中，一道璀璨的空间门户，在广场中央缓缓洞开。

太虚仙境的出口，开启了。

嗡——

一道沛然的仙光率先涌出，紧接着，几道身影鱼贯而出。

为首的苏璃，一袭白裙胜雪，周身竟有丝丝缕缕的鸿蒙紫气自然萦绕，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似有大道莲华绽放。她的眼眸深处，仿佛映照着宇宙初开的混沌景象。

其后的楚狂、薛凝等人，亦是气息渊深，举手投足间皆引动天地法则共鸣。

仙境法则的反哺，在陆沉刚才那通天彻地的神威刺激下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
“天呐！那……那是凌云峰的弟子们！”

“好恐怖的气息！每一个人都给我一种面对宗门老祖的感觉！”

“尤其是那位苏璃仙子……她身上的紫气是什么？我只是看一眼，就感觉自己的道心快要崩溃了！”

人群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，看向那些年轻弟子的眼神，充满了震撼。

然而，在这片欢腾与狂热的氛围里，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。

西弟子李慕白。

他站在广场的最边缘，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高空中那个受万众朝拜的背影，那只握着剑柄的手，指节己然泛白，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
剑，在哀鸣。

前世的记忆，在此刻化作了最汹涌的魔潮，冲刷着他的识海。

曾几何时，他也是这样。

他曾是“青莲仙尊”，一言定万千修士的生死，一剑开辟一个时代。

他也曾享受过这种山呼海啸般的朝拜。

可他记忆中，自己最巅峰的那一剑，那号称可斩落星辰的一剑，与刚才师尊那轻描淡写的一划相比……

不。

那根本没有可比性。

那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。

是蝼蚁在仰望无法理解的苍穹。

一个让他道心崩裂的念头，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
“如果……我穷尽一生，甚至再活一世，也永远无法追上师尊的背影……”

“那我所谓的‘仙尊’之名，我所坚持的极致剑道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这个念头一起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
他引以为傲的剑心，那颗曾支撑他轮回重生、百折不挠的道心，在此刻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
嗡！

李慕白周身的灵力瞬间紊乱，一道不受控制的锋锐剑气从他体表溢出，在他脚下的神金地砖上，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痕。

他身边的几位修士脸色剧变，仓皇后退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随我进来。”

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，没有通过空气，而是首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。

这声音不大，却瞬间镇压了他体内所有暴动的灵力，抚平了他识海中的惊涛骇浪。

李慕白浑身一僵。

下一瞬，他眼前的景象斗转星移。

神罚广场的喧嚣与光影在一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。

凌云峰，密室。

陆沉背对着他，负手而立。

“李慕白。”

陆沉开口了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重活一世，你依旧只是在重复前世的轨迹？”

“甚至，你觉得你现在的一切，都是在仰仗为师的鼻息而活？”

陆沉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威压，却让李慕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两柄无形的天剑抵住，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无所遁形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不敢。”

李慕白艰难地低下头，喉咙干涩，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
“不敢？”

陆沉冷哼一声，那声音仿佛带着万古玄冰的寒意。

“你是不想！”

“你一首活在‘青莲仙尊’那个虚名构筑的囚笼里，沾沾自喜，又自怨自艾！”

陆沉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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