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。

这是大长老神魂之中唯一的感受。

那一个“灭”字带来的法则崩塌，余威仍旧在他枯竭的识海中盘旋，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
他曾以为自己会死。

死在那些鬼面人的魔刃之下，或者，死在峰主那无法理解、无法抵御的神威余波里。

然而，一股暖流，正从握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中，源源不断地涌入。

那不是真元。

真元没有这种创造万物的浩瀚气息。

这股力量所过之处，碎裂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自行归位、续接。断裂的经脉被一股柔韧的力量重新牵引、缝合，比以往更加坚韧。干涸的气海之中，一滴、两滴……精纯至极的液态真元凭空而生，迅速汇聚成溪流。

大长老的身体在颤抖。

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另一半，则源于对身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存在的，最原始的敬畏。

他不敢抬头去看陆沉的脸。

仅仅是感受着对方体内那冰山一角的气息，就让他有一种凡人仰望天穹，神魂即将被无尽星空吸进去的眩晕感。

一枚丹药破空而来，悬停在他唇边。

药香清冽，只闻一丝，就让他的元婴都舒泰了几分。

他不敢迟疑，张口将其吞下。

丹药没有实体，入口即化，化作一道更加磅礴的生命洪流，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，洗涤着他的道基。

原本因为强行燃烧本源而留下的暗伤，在这股力量面前，被摧枯拉朽般地修复、抹平。
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虚浮的元婴，正在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着，一点点凝实，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。

这……这己经不是疗伤了。

这是再造之恩！

“多谢峰主救命之恩。”

大长老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哭腔。他再次想要跪下，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的膝盖，让他无法弯曲。

陆沉微微颔首，收回了手。

他的目光没有在大长老身上停留，而是越过他，投向了那片虚无盆地的一角。

那里，有一抹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气息。

大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神情一紧，赶紧解释。

“峰主，此子名唤小六，是玄冥古城的一名普通城卫。”

“方才……若非他替属下挡了一记‘销魂钉’，属下怕是……见不到您了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愧疚。

自己一个元婴期的大长老，竟要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舍命相救。

陆沉没有说话，缓步走了过去。

他每踏出一步，脚下的虚无之地便会荡开一圈肉眼难见的涟漪。

那名叫做小六的年轻城卫，浑身浴血，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，边缘焦黑，正有一缕缕黑气不断钻入他的体内。

他的脸上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生命被抽干的灰败。

陆沉的神识覆盖过去。

随即，他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。

在小六的体内，一股阴毒、恶臭的能量盘踞在他的心脏位置，如同活物一般，正贪婪地啃食着他最后一点生机。

这股能量，甚至在陆沉的神识探入时，还发出了挑衅般的精神波动。

“邪灵死气？”

陆沉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少年的胸口虚空一握。

“抓！”

一个字吐出。

“嘶——！”

一声不似人声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尖啸，突兀地在空气中炸响！

大长老只觉得耳膜剧痛，神魂都为之一颤。

他骇然看到，一团粘稠的、不断蠕动的黑气，竟被一股无形的大手，从小六胸口的伤口里，硬生生拽了出来！

那黑气剧烈挣扎，幻化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鬼脸，散发出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恶毒诅咒。

这就是司徒家的销魂钉，歹毒无比，中者必死，神魂俱灭。

然而，在陆沉的手中，这团足以让元婴修士都感到棘手的死气，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陆沉眼神淡漠，左手掌心，一簇灰蒙蒙的火焰升腾而起。

混沌真火。

他将那团黑气随手一抛。

“滋啦！”

黑气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，仿佛滚油泼雪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第二声，便彻底蒸发，化作一缕青烟，归于天地。

做完这一切，陆沉伸出食指，在少年眉心轻轻一点。

指尖光华流转。

少年胸口的恐怖伤口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，血肉重生，皮肤完好如初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一股精纯的灵力洪流，顺着陆沉的指尖，涌入小六的体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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