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
一种能将人神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
演武场上，数百名记名弟子，此刻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，一个个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。

他们的眼珠瞪得滚圆，死死地盯着远处护峰大阵光幕下的那道身影。

那个方才还睥睨全场，言语间视凌云峰为无物的中年散修。

此刻，却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，狼狈不堪地趴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没有半分同情。

在他们心中翻涌的，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
一种对那三道年轻身影，以及高台之上那位始终云淡风轻的峰主的，绝对敬畏！

李慕白此时的心情，早己超越了“震惊”的范畴。

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，世界观被强行撕裂、重塑的剧痛。

他可是渡劫期大能转世！

即便如今虎落平阳，修为不过元婴一层，可他脑海中烙印的，是俯瞰万界的斗法经验，是超越此方天地规则的无上感悟！

别说区区元婴，就算是化神期老怪亲至，他也有信心周旋一二，甚至寻机反杀！

可刚才发生了什么？

电光石火之间，他甚至没能完整地看清那三人的动作。

那个叫楚狂的少年，那一拳，根本不是凡俗武技！拳风之中，裹挟着一缕万劫不磨，肉身证道的无上神韵！

那个提着血剑的薛刃，他身上那股杀气，纯粹到让他这个曾经手染无数仙魔之血的老怪物，都感到神魂刺痛，胆寒欲裂！

还有那个素裙少女……

那根本不是剑气！那是太阴法则的具现化！是仙阶之上，甚至可能是神阶的无上传承！

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念头，在他那几乎停转的大脑中疯狂炸响。

边陲小宗？

笑话！

这分明是某个他无法想象的无上存在，在红尘俗世中开辟的一方道场！

这里的所有人，或许都是那位无上存在的棋子、玩物！

想到这里，李慕白那颗刚刚被碾碎的傲慢之心，连同他残破的神魂，瞬间一起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那是极致的恐惧，也是……极致的渴望！

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！

他挣扎着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驱动着那不听使唤的残破身躯。

骨骼摩擦的“咯吱”声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爬了起来。

然后，对着高台之上，那道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身影，用一种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姿态，毕恭毕敬地，五体投地，跪伏于地。

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弟子李慕白……”

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。

“方才狂妄自大，有眼不识神山，不知峰主神威！”

“弟子……愿入凌云峰！哪怕为一记名弟子，扫地焚香，也绝无二言！”

高台之上，陆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
神识扫过，系统界面上，李慕白那剧烈波动的心境曲线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

从巅峰的傲慢，到谷底的绝望，再到此刻攀升的狂热与敬畏。

一切，尽在掌握。

“既然入我门下，那便是缘分。”

陆沉的声音很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凌云峰，不养废物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随手一挥。

一道流光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，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，不偏不倚，轻飘飘地落入了李慕白颤抖着摊开的手中。

“此为见面礼，服下它。”

那是一枚丹药。

李慕白本能地以为，这或许是什么疗伤用的归元丹之流。

可当他艰难地低下头，视线触及掌心那枚丹药的瞬间。

他的呼吸，停滞了。

他的心跳，消失了。

他整个人的神魂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连思维都差点被当场捏爆。

那是一颗通体金黄，却又不止于金色的丹药。

九道如梦似幻的丹云，在丹药表面缓缓流转，每一次流转，都仿佛在阐述一种天地至理。

隐约之间，更有龙凤齐鸣的道音，从丹药内部传出，首入神魂！

李慕白的舌头都在发麻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差点咬断自己的舌根。

他的心中，掀起了比刚才被一拳轰飞时，还要猛烈亿万倍的滔天巨浪！

一个只存在于他前世最古老神话传说中的名字，在他心中疯狂咆哮！

“九……九转造化金丹？！”

不可能！

绝对不可能！

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神物，即便在他前世所在的仙界，那也是足以让仙帝级存在都为之血战，掀起无边浩劫的禁忌之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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