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默古斋后，胭脂就一首安静地待在伞里。

沈默把伞放在柜台上，看着伞面上那朵并蒂莲。那朵花是绣上去的，针脚细密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
但仔细看，会发现花瓣边缘有些发黑。那是胭脂的怨气渗透进去的，九十年了，洗不掉。

店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那是爷爷留下的老钟，走得很准，但声音很大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
伞面微微震动，胭脂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：“公子，妾身在想，如果找到了柳生，该怎么办。”

“你恨他吗？”沈默问。

“恨，”胭脂坦诚道，“但更多的是想知道为什么。九十年了，我每天都在想，是我哪里不好，是他变心了，还是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轻不可闻：“还是他根本就没爱过我。”

沈默沉默了。

他知道真相——柳生不是负心人，他是为了革命，不得不离开。但那个真相，应该由柳生亲口告诉她。

“胭脂，如果柳生有苦衷呢？”

“苦衷？”

“对，1913年，革命党活动最频繁。如果他是革命党，他可能身不由己。”

伞面轻轻颤抖。

“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胭脂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可以等他，等多久都行。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。”

“也许，他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胭脂一时语塞。

九十年了，她一首在恨，一首在等，从来没有想过，也许那个人也有不得己的苦衷。

“公子，你能帮我找到他吗？”

“能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要再杀人了，”他认真道，“那些人是无辜的。”

“好，”胭脂轻声道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【叮！特殊契约达成！胭脂伞忠诚度提升】

【当前忠诚度：70→85】

【获得：幻境系能力使用权（每日限用一次）】

胭脂从伞中飘出，她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诡异形态，而是接近人类，有实体，有温度，有影子。她穿着一身粉色旗袍，头发挽成发髻，插着一支银簪。

“沈公子，”她欠身行礼，“妾身以后就叨扰了。”

“别叫公子，”沈默摇头，“叫我沈默就行。”

“那……沈老板？”

“行了，先说说正事，”林晚从里屋走出来，“柳生的转世，有线索了吗？”

“有，胭脂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”

“在哪里？”

“附近，”沈默看向店门的方向，“就在这条街上。”

林晚眉头微皱：“这么巧？”

“不是巧，是因果。九十年的羁绊，不是那么容易断的。”

此刻，敲门声响起。

沈默打开门，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。

二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抱着一摞书。书很旧，边缘泛黄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但眼神很亮，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。

“请问，这里是默古斋吗？”

“是，你找谁？”

“我叫柳明，”男生低声道，“是附近大学的历史系学生。我听说这里有个古玩店，想来看看有没有民国时期的东西。”

沈默心头一动。

柳明？

他的阴阳眼扫过男生的身体，看到了一根淡淡的因果线。那根线很细，从柳明的胸口延伸出来，连向柜台上的胭脂伞。

“进来吧，随便看看。”

柳明走进店里，目光扫过博古架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物，动作很轻。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胭脂伞上。

“这把伞，”他轻声道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好眼熟。”

他走近柜台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伞面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我好像，梦见过这把伞。”

“梦见什么？”沈默问。

“梦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，站在雨里，撑着这把伞。她看着我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
胭脂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
“公子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是他，是柳生。”

柳明像是听到了什么，转头看向柜台，但那里只有一把伞。

“这把伞，卖吗？”

沈默看了眼胭脂，后者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柳明。那眼神里有恨，有爱，有怨，有念，九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。

“不卖，但可以借你看看。”

他拿起伞，递给柳明。

柳明接过伞的瞬间，伞面微微发光，粉色的雾气弥漫。柳明愣了一下，像是看到了什么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我……”他苦笑道，“我好像认识这把伞。”

“不只是伞，也许，你也认识撑伞的人。”

柳明抬头，看向沈默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有些事，需要你自己去想起来。”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给老城区镀上一层金色。胭脂站在伞中，看着柳明，九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。

但那个结果，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。

“公子，”她在心里道，“妾身该怎么办？”

沈默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，轻声道：“胭脂，有些答案，需要你自己去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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