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看到父亲记忆的第二天。

他再次来到时间之门前。

那扇门比昨天更加虚幻，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，边缘在微微波动。时蠹盘踞在门后，它的身体像是一条巨大的虫子，由无数时间的碎片构成，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起一阵时间的涟漪。

“时蠹，”周明放下手里的东西——那是他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茶杯，“我想再看一些东西。”

门后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蠕动，是波动？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，但那是时间，不是水。

“什么？”时蠹的声音传来，不是从某个方向，是从所有方向？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同时说同一个字，但又不完全一样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高，有的低。

“未来。”周明开口，“我想看到，我们的未来。”

沉默。

那沉默很奇怪，不是安静的沉默，是时间的沉默？周明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，又变快，又变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玩弄着。

“未来是分支。”时蠹这次声音正常了一些，但依然带着那种重叠的回响，“有无数可能。”

它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——如果它有语言的话。

“但有些未来”它的声音低了下去，那些重叠的回响变得杂乱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哭泣，“太痛苦。”

“你确定要看？”

周明握紧茶杯。父亲的茶杯，边缘有一道缺口，是小时候他不小心摔的。父亲没生气，只是笑了笑，说：“缺口也是记忆。”

“确定。我要知道，我们在为什么而战。”

“好。那就让我展示给你。”

不是“那就让我展示给你”，是完整的句子。周明注意到，当时蠹愿意的时候，它可以说得很好。

金色的光，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而是像融化的金属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再次笼罩周明。

那光芒比昨天更加强烈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。他感觉到自己在时间中穿行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，所有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
第一个画面。

昆仑学院，繁荣昌盛。人类和诡异和谐共处，西大家族团结一心。

沈默站在学院的最高处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他的身边站着林晚，还有最初、胭脂、小隧所有的朋友都在。

这是好的未来。

概率：63%。

第二个画面。

战争。到处都是战争。

保守派和改革派开战，人类和诡异互相残杀。城市在燃烧，天空被浓烟遮蔽，到处都是哭声和惨叫。

沈默站在战场的中央，满身血迹，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
“为什么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，”

这是坏的未来。

概率：27%。

第三个画面。

沈默站在一片废墟中，金眸破碎，嘴角带着疯狂的笑。

周围是毁灭的世界，昆仑学院被夷为平地，诡异尸体堆积如山。天空是血红色的，像是被火烧过。

“这就是。终焉。”他放下手中的东西，声音沙哑，“既然不能拯救。那就毁灭，”

这是。最坏的未来。

概率：10%。

周明从画面中惊醒，浑身冷汗。

他的衣服湿透了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。心脏跳得很快，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“那是什么，”他颤抖着问。

“终焉。沈默的终焉。”

“如果他失去一切他会选择毁灭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周明问，“沈默不是那样的人！”

“时间不撒谎。这是可能的未来。”

“但不是唯一的未来。”

“还有63%是好的。”

周明沉默了。

他想起了沈默，想起了他的坚定，他的善良，他的理想。那个总是说“聊聊”的人，那个总是试图理解别人的人，那个。把所有人都当成家人的人。

他不会走向终焉的。

除非，他真的失去了一切。

“我不会让那种未来发生。”他回，声音坚定，“我要保护沈默，保护他珍惜的一切。”

“这样，他就不会走向终焉。”

时蠹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你和沈默一样。你们都愿意为了别人而战。”
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帮助你们。”

“因为你们值得。”

周明走出禁地，找到沈默。

那是在学院的后山，沈默正在和最初一起晒太阳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像是一幅温馨的画。

“沈默,我有话要对你无奈说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我看到了未来。”周明叹了口气，“好的坏的都有。”

“其中有一个未来，你会走向毁灭。”

沈默沉默了。

他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明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嘴角微扬，“时蠹告诉过我，10%的概率。”

“你不怕吗？”

“怕。”沈默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但怕也要做。”

“因为如果不做，那63%的好未来，也不会实现。”

“而且。我有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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