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亭双眼复明后，向秦恕递上请求复职的折子。

没过几日，他就穿上朝服入了麟德殿。

百官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岁旦那夜。

顾长亭身姿挺拔，目扫百官，清澈的目光有些审视的意味，但不犀利。

遇到官员正好与他视线相撞，他微微点头，浅浅露笑。

徐太尉站在顾长亭对面，还记着岁旦夜宴失面子的事，老脸垮着，眉头拧着。

转头发现顾长亭正看着自己，勉强挤出一丝假笑。

秦恕上座，朝会开始。

徐太尉奏秉南疆驻军推过凌霄山，打得梁军丢盔弃甲，完胜而归的消息。

秦恕大赞徐太尉后勤保障做得好，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才得此胜利。

徐太尉谦虚道：“是陛下龙威浩荡，振奋三军。

臣不过做些文职小事，督促将军们以陛下为榜样，文武并进。

谋略战术到底考头脑，平时多思多写，临战方能应对自如。”

秦恕道：“朕听闻此次突袭时机恰到好处，左将军善迂回消耗战，是营中哪位军师出的计策？”

徐太尉委婉邀功：“臣常与左将军传信讨论兵法。

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，左将军的不足之处臣发现便会提点，左将军灵慧，一点就通，此战印证成效，可喜可贺。”

“如此说，卿的功劳不小，先记一功，待看梁帝有何动静。”

徐太尉喜上眉梢，连连谢恩。

哪知秦恕还有后话：“若梁帝出兵反击，望卿再出妙计。

若能连胜，挫梁国锐气，朕封卿万户侯。”

天降喜讯，徐太尉愣怔片刻，欢喜应下：“臣定当竭尽所能。”

凌霄山之战是离军首次主动进攻梁军，虽是小规模战役，却是离国有史以来最重要的里程碑之战，代表弱小受欺辱已是过去式，梁国再想作威作福要问离国将士同不同意。

首战告捷，南疆驻军气势如虹。

徐太尉占了御前鼓舌的优势，连胜他坐享其成，吃败仗有左将军顶着，只需说左将军不听规劝，得意忘形，便可将责任摘干净。

徐太尉打得一手好算盘，殊不知高坐龙椅的秦恕，和站在他对面的顾长亭都心知肚明。

散朝后，顾长亭向徐太尉贺喜。

徐太尉摸着银白的胡须，止不住笑：“顾相高抬，老夫愧不敢当。”

顾长亭含蓄敲打：“徐老辛勤督军才有今日的战果。

将士们常年戍守边疆，战时冲锋陷阵，望徐老御前进言时，不忘为将士们美言一二。”

徐太尉得意的神态缓缓凝滞：“顾相言下之意，是老夫贪功自利？”

顾长亭和颜悦色道：“徐老乃三朝国元，德高望重，早不在意功名利禄，对将士们严苛乃未雨绸缪。

但缩减武将的操练时间，让他们提笔写字，且要注重书法行文，有些本末倒置了。”

徐太尉暗暗着恼，僵硬笑说：“顾相文采盖世，大兴学堂，让平民稚童学文断字，增长见识。

老夫让将军们文武并进，开活头脑，成竹在胸，哪里错了？”

“本身没错，但过犹不及。”

顾长亭轻言慢语，“将士们体能消耗大，再过度用脑，休息不好，精力反倒不集中。

长此以往，弊大于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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