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，康平疾给顾长亭端来汤药。

喂他时，他抿了一点便微蹙了眉，转头避开不喝。

康平疾放下药碗，问：“你记起些事了？”

顾长亭摇头，指指药碗，又指指自己的嘴。

康平疾想了想，懂他的意思，解释：“我在汤药中加了补脑的药物，味道与往常略有不同。

放心，我不会毒害你。”

顾长亭清亮的目光微微闪烁，自己端着药碗小口喝起来。

康平疾心叹：这个名扬天下的人不知吃了多少药物，以致于记忆不清，嗅觉，味觉皆迟钝，还能敏感地辨别出汤药里多加了几味草药。

绝顶的才能是熬枯身体换来的，叫人看着好不辛酸。

顾长亭喝了半碗药就不喝了，端着碗发呆。

康平疾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小粒结晶体让他尝味道。

顾长亭舔了舔，康平疾问：“是甜的吗？”

顾长亭摇头。

“是酸的？”

顾长亭摇头。

“是咸的？”

顾长亭点头。

这回轮到康平疾摇头。

顾长亭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慢，荀昱又是个心急之人，久久达不到治愈要求，自己和顾长亭都会死于非命。

康平疾暗叹，收拾药碗要离开时，又对顾长亭说：“我尽力治愈你，有些症状你若刻意隐瞒，我很难诊断，这会让我错误用药，你的身体已经不起折腾，望你明白。”

顾长亭揪着被子摇头，凄楚的神色令人心怜又心疼。

康平疾长叹一声，说：“顾长亭，天下皆知你德才兼备，我出于无奈才从离国将你骗到梁国。

我虽有私欲，但为你治病是出于真心。

梁帝想要你的才能，你施展便是，以你的智慧不难脱身，犯不着亏自己的身体误导我。”

顾长亭静静听着，没有表示。

“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，你气血干涸我都能治，怎可能恢复不了你的五感？”

康平疾叹息着说，“梁帝秉性如何你应当知道，你多拖一日，危险便多一分。

先前，梁帝问我能否与你夜谈，我拒了，我怕他对你施暴。

但他夜里十有八九会来，你当心些。”

说到这里，康平疾露出自嘲之色：“你定然在心中骂我假仁假义。

顾长亭，你我无冤无仇，我真不想害你。”

顾长亭微微笑了。

康平疾看着他清浅的笑容，问：“你没有失忆对不对？”

顾长亭摇头。

“那你说话。

调养了些日子，可以说话了。”

顾长亭指了指几案上医者用来开药方的纸笔。

康平疾拿来递给他。

他一笔一划慢慢写着，字体如刚识字的稚童，歪歪扭扭不成样子。

他写的是：我能记些事，我是离国人，上学堂夫子夸我聪慧，好好读书能成栋梁之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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