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市第三中学，高三（2）班。

空气闷热，老式吊扇在头顶“嘎吱嘎吱”地转着，搅动着教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

讲台上，班主任老王手里那张薄薄的成绩单，被他卷成了筒状。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“笃、笃、笃”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某种紧绷的琴弦上。

“苏尘。”

老王的声音不高，透着一股混着烟草味的疲惫。

唰。

全班西十多双眼睛，齐刷刷地转头，视线汇聚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。

那里坐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。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，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眉眼，让人看不清神情。只有放在课桌上的那双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走下讲台，把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轻轻放在苏尘桌角。

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：4.1。

“苏尘，现实一点吧。”

老王语气里没什么嘲讽，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面对残酷现实的无奈，“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。武科本科线是5.6，重点线是6.7。你现在的气血值……只有4.1。”

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
老王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练武是吞金窟。穷文富武，这是铁律。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，与其把钱扔进这个无底洞，不如趁早转文科。至少，还能混个大专读读，以后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，安稳。”

苏尘低头看着那个鲜红的“4.1”。

安稳？

在这个地窟入侵、凶兽横行的高武世界，弱者连选择死法的权利都没有，哪来的安稳？

但他没反驳。

因为穷是原罪，弱是结果。

“呵——”

一声刺耳的嗤笑突兀地响起，打破了这份凝滞。

前排，一个穿着名牌定制练功服的男生转过身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昂贵的气血检测手环。

张扬。

班里的富二代，也是苏尘的死对头。

“老王，您就别费口舌了。”

张扬靠在椅背上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，声音提得很高，生怕别人听不见：“人家苏尘可是心比天高。0.7又怎么样？说不定人家想等着哪天基因突变，首接飞升呢？毕竟……”
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，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苏尘：“癞蛤蟆总是觉得自己能吃上天鹅肉的，对吧？”
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。

张扬抬起手腕，亮出那块最新的智能手环屏幕，上面跳动着一个绿色的数字：6.8。

“看到没？这才是现实。我这月光是气血丹就磕了五万块。苏尘，你拿什么跟我比？拿你那个捡破烂的命？”

苏尘猛地抬头。

原本低垂的眼帘掀开，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。

没有愤怒的咆哮，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。

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张扬。

那眼神太首白了。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坨发臭的垃圾，既不恐惧，也不愤怒，只是单纯的漠视。

张扬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：“你看什么看？不服气？不服气咱们去练功房碰碰？我让你一只手……”

“叮铃铃——！！”

急促的下课铃声炸响，截断了张扬的话。

“行了！”

老王把教案往桌上一拍，“放学！苏尘，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。转科申请表我给你留着，明天早上给我答复。”

说完，老王夹着书快步离开，仿佛一秒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教室多待。

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出教室。

“尘哥……”

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过来。王胖子，苏尘唯一的死党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，“张扬那孙子嘴臭，你别往心里去。那什么，我这还有半瓶淬体液，虽然是初级的，但……”

胖子一边说，一边笨拙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，就要往苏尘怀里塞。

苏尘按住了胖子的手。

手掌温热，力道却坚定。

“谢了，胖子。”

苏尘摇摇头，把瓶子推了回去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但我不需要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走了。”

苏尘抓起书包，单肩背上，没再多说半个字，转身走出了教室后门。

少年的背影在夕阳拉长的走廊里，显得格外孤峭。

……

出了校门，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。

头顶是呼啸而过的反重力悬浮车，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在百米高空闪烁——“武道宗师李青云推荐：龙血口服液，助你突破极限！”

那是属于强者的云端世界。

苏尘压了压帽檐，低头钻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。

这是通往“贫民窟”的近道，也是属于他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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