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打在飞盒的银面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,像是在为这濒死的旅程倒计时。
灰画用残存的画边勾住叶涣的衣襟,画身早已失去往日的鲜亮,边角卷翘发黄,时不时飘落几片碎纸,混着它的咳嗽声落在雪地里。
“还……还能带叶小子去哪……咳咳……”灰画的声音气若游丝,灰火只剩下一点火星在画心闪烁。
“这冰原望不到头,连只活物都没有……”
飞盒的盒身歪歪扭扭地悬浮着,表面的裂痕又多了几道,红色的电雷霆微弱得像垂死的萤火。
它努力调整着角度,让叶涣的身体能更平稳地躺在盒面上“不知道。就找。”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只要是主人的安危,哪怕找个山洞小角落也行。”
竹简的金色灵力已淡得几乎看不见,竹身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裂纹,像是被冻裂的冰面。
它用边缘抵住叶涣的后背,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“本灵感知到东南方有微弱的地热气息,或许有暖洞。”
起初,三个灵宝还能轮流分担支撑叶涣的力气。
飞盒主飞,灰画用阵法挡雪,竹简则以灵力护住叶涣的心脉。
可半个时辰后,这点余裕也成了奢望。灰画咳得越来越厉害,画身掉下来的碎纸在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飞盒的裂痕蔓延到了盒底,灰色乱力若有若无,连最基本的悬浮都开始摇晃。
竹简的黑色裂纹里渗出金色的灵液,那是它的本源之力,滴在雪地上,瞬间就冻成了细碎的金冰晶。
“轮换着来。”飞盒突然下沉半尺,强撑着稳住身形。
“我先歇口气,竹简,麻烦你。”
竹简没有应声,只是将抵着叶涣后背的力道加重了些,金色灵力挤出最后一缕,托着飞盒减轻负担。
灰画见状,连忙用画角勾住飞盒的边缘,帮它稳住平衡“撑住啊飞盒,你碎了,以后谁帮叶小子收尸……咳咳……说顺嘴了……叶小子可是好好活着才是……咳…”
飞盒的盒身微微一颤,像是在苦笑“不会碎。主人还没醒,我不能碎!”
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灰画突然闷哼一声,画身从叶涣衣襟上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雪地里。
画心的那点火星彻底熄灭,边角的碎纸簌簌掉落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芯。
“灰画!”飞盒急得想转头,却牵动了盒身的裂痕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随即也失去了力气,载着叶涣一同坠向雪地。
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,叶涣的身体陷进半尺深的积雪里,脸色苍白得像雪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飞盒侧躺在他身边,盒盖松垮地敞着,露出里面黯淡的内壁;灰画的画身浸在融化的雪水里,墨迹晕开,模糊了原本的轮廓。
竹简悬在半空,看着眼前的景象,黑色的裂纹已蔓延到了竹身中央。
它沉默了片刻,竹身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,金色灵力骤然暴涨,那是燃烧本源的征兆。
“本灵来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竹简分化出数十根纤细的竹丝,编织成坚韧的绳索,一端系住叶涣的腰,另一端缠住飞盒与灰画。
同时,它的主体化作一片巨大的竹片,托住一人三灵宝的身体。
做完这一切,竹简的灵力瞬间萎靡下去,竹片带着绳索,踉踉跄跄地向东南方飞去,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。
“嗡……”竹片在空中晃了晃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
竹简感知着叶涣的气息,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被风雪吞没。
它坚持着,将最后一点尊者级别的灵力注入竹片,速度勉强快了几分。
不知飞了多久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,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砸落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竹简不得不放慢速度,转身用竹片挡住飘向叶涣的雪片。
它能感觉到,叶涣的体温正在下降,皮肤已经冰得像块石头。
“不能停……”竹简的意识开始模糊,竹身的黑色裂纹里渗出的不再是金晶,而是带着焦糊味的黑气,那是灵核受损的迹象。
它晃了晃,竹片猛地向下一沉,险些撞在一块冰岩上。
暴雪越来越大,像是要把整个冰原都埋进白色的坟墓里。
竹简的竹身渐渐被积雪覆盖,金色灵力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灰。
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竹片往叶涣身边凑了凑,然后再也支撑不住,从空中坠落,“啪”地掉在叶涣身旁的雪地里,竹身的裂纹彻底贯穿,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竹简的灵识里闪过一个念头“汝,本灵恐要失言……”说好要护你到尊者往上,说好要陪你走下去,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吗……
……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叶涣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。
先是一片温暖的白光包裹着他,驱散了刺骨的寒意。
他想睁开眼,眼皮却重得像粘了铅。
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,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。
“主……主位者……”一个声音带着苦笑响起。
“幸……幸得这小空间护着……不然……”
叶涣努力聚焦视线,模糊中看到三道身影坐在对面。
一身白衣的平衡使者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血丝;灰衣使者捂着胸口,呼吸急促;黑衣使者最狼狈,半边袖子都没了,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伤口。
“你们……”叶涣想开口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白衣使者摆了摆手,咳了两声“别说话……你能保住本源,全靠这空间的自动护主机制……”它指了指旁边。
“看看它们吧。”
叶涣转头,心脏猛地一缩。
小莲原本翠绿的叶片枯黄了大半,花瓣蜷缩着,连最中心的莲心都失去了光泽,蔫蔫地趴在玉盘里。
骨头串散落在一旁,原本莹白的骨片变得灰扑扑的,上面的符文彻底黯淡。
玉砖头裂了道缝,乱力微弱得几乎探察不到,它们都陷入了沉睡,显然是为了护住他受损的经脉,耗尽了本源。
“我……”叶涣急忙想调动力量,却被白衣使者拦着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平衡之灰使者叹了口气,声音虚弱。
“你现在一丝力量都不能用,经脉像被揉碎了的纸,一动就可能彻底崩断。”
“外面……”叶涣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眼睛瞬间睁大。
“外面的它们!”
黑衣使者扯了扯嘴角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“放心,那三个小家伙命硬着呢……还在外面等着你。不过……”
它没再说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担忧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叶涣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不再说话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。
小空间里的本源之力缓缓流淌,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和耗空的本源。
白衣、灰衣、黑衣三位使者守在一旁,时不时咳嗽几声,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三天三夜后,叶涣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三位使者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透明。
“你醒了。”白衣使者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解脱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别担心。”灰衣使者摆了摆手。
“我们只是耗损过重,需要沉眠一段时间。等你下次需要平衡之力时,自然会醒。”
话音未落,三道身影同时化作烟雾,露出各自原本的力量气息,白色的柔和纯净,灰色的混沌包容,黑色的深邃厚重。
烟雾飘向小空间深处的三座宫殿,宫殿大门缓缓关闭,将气息彻底笼罩其中。
叶涣看着空荡荡的空间,又看了看沉睡的小莲、骨头串和玉砖头,心中一阵发酸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,那里原本缠绕着棋尊者留下的因果线,此刻却感觉不到多少束缚,似乎黯淡了许多。
他不敢耽搁,连忙分出三缕本源之力,分别注入小莲、骨头串和玉砖头体内,又看向那三座宫殿,同样各送了一缕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调动起恢复的力气,意识退出小空间。
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他。
叶涣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积雪里,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,连天空都被雪雾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双手冻得通红发僵,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“竹简!灰画!飞盒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在风雪中散开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叶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踉跄着在雪地里摸索,手指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是飞盒!
他连忙刨开积雪,银盒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盒盖歪在一边,里面的灰色乱力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。
“飞盒……”叶涣的声音发颤,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里,注入一丝灵力。
他又在旁边摸索,很快找到了灰画。
画身已经湿透,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壳,边角的碎纸掉了一地,画心的灰火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。
最后,他在自己身侧找到了竹简。
竹身的黑色裂纹贯穿了整个躯体,原本金黄的色泽变得灰败,像是一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枯竹,连一丝灵力都探察不到。
叶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将三个灵宝紧紧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们冰冷的躯体,同时将灵力、念力、乱力三种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它们体内。
金色的灵力流淌过竹简的裂纹,银盒上的裂痕微微发亮,灰画的画身冰层开始融化……但它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,像是陷入了永眠。
叶涣将它们一一收入储物戒指的最深处,那里铺着柔软的灵绒,是他以前专门为它们准备的“小小地方”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站在茫茫雪原中,看着四周无尽的白色,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心头。
他赢了那场围攻,却差点失去了最重要的伙伴。
棋尊者的因果线还在,竹的下落依旧成谜,而他现在,只剩下一个人,站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冰原里,前路茫茫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风雪更大了,卷着他的衣角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叶涣握紧了拳头,指节冻得发白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生疼,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还有未醒的伙伴要守护,还有未完成的约定要实现。
“她们…”叶涣沉思。
叶涣抬起头,望向风雪深处,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。
他转身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着记忆中东南方的方向走去。
每一步都陷进深深的积雪里,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冷,但他没有停下。
戒指里,三枚灵宝的躯体静静躺着,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。
而它们的主人,正带着它们的重量,在这片绝望的冰原上,走出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“真的只有‘那条路’吗?”叶涣望着前方绝望想着。
— 读完《我们作为怪物的一切都由父亲创造》第 633 章了吗?都市014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