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的观众还在扯着嗓子喊“霍霍霍”，声浪一阵盖过一阵，荧光棒汇成的红蓝海洋也没停。
凌夜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，随手往后一抛，笑着看向全场。
“行了啊，差不多得了。”
他单手举着麦克风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你们再这么喊下去，兰亭今晚真要改武馆了。”
“等会儿保安冲进来查场子，我可保不住你们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，气氛带着放松后的余韵。
可后台的导播室里，气氛却一下沉了下去。
韩磊盯着平板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原本一路往上爬的热搜词条里，突然空降了几个扎眼的黑热搜。
#凌夜 资本裹挟传统#
#多位学者痛批兰亭演唱会没有敬畏之心#
#西琼文旅被资本绑架#
他点开几条高赞长文，翻了两页，脸色就更难看了。
这些人根本不跟你聊歌好不好听，开口就是一顶帽子扣下来。
不是说凌夜写得差，是说他把民乐、电子乐和说唱搅在一起，动了传统的“规矩”。
水军的话术也很统一。
不是歌不好，是不能让资本定义传统。
甚至还有一大批账号开始围着西琼文旅的官方号冲，逼着人家删掉之前夸《霍元甲》的微博。
韩磊咬着牙，一把拉下面前的麦克风，切进凌夜的耳返频道。
“凌夜，现在网上风向不对。”
他语速极快。
“西琼那帮老派协会下场了，发了几千字长文说你没敬畏之心，纯属消费传统。”
“水军在疯狂带节奏，说你一个唱流行情歌的没资格碰这些。”
“还有人建议有关部门叫停这种披着传统外衣的商业演出，说你这是拿传统文化当流量密码，赚门票钱。”
“要不要先切两首抒情歌降降温？公关部这边准备出声明。”
舞台上。
凌夜刚走到左侧，听到耳返里的声音，他脚步没停，连脸色都没变。
“声明？”
他没有捂麦，直接对着几万观众轻笑出声。
“那种预制文案有什么用。”
台下观众愣了一下，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跟谁说。
凌夜转过身，大步走回舞台正中央，直接面对镜头。
“刚耳机里有人告诉我。”
“现在网上有不少老前辈正在开会，长篇大论地写文章，说我一个写流行歌的，没资格碰民乐。”
台下观众一愣。
谁也没想到，一场演唱会，歌手会把后台的公关危机直接搬到台面上来说。
凌夜没理会后台韩磊急得快冒烟的提醒，继续开口。
“他们说，传统需要敬畏，不能拿来赚门票。”
“说我把二胡和电吉他放在一起，是污染，是没底蕴。”
他看着黑压压的看台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对了一半。”
“传统确实需要敬畏。”
“但敬畏，不是把它当成祖宗牌位，高高供在祠堂里，落满灰尘，谁碰一下就要挨骂。”
“也不是几个人关起门来，端着茶杯，评头论足定规矩，这就叫有格调。”
凌夜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现场。
“你们怕的不是我不敬畏传统。”
“你们怕的是，年轻人发现——”
凌夜顿了顿，嘴角那点笑意更冷。
“原来传统不需要经过你们点头，也能好听。”
前排观众直接站起来鼓掌，后排看台更是成片成片地喊出声。
“说得好！”
“这才叫人话！”
“喂我花生！凌夜喂我花生！”
凌夜抬手往下压了压，等声浪稍微落下去，才继续开口。
“所以，别急。”
“既然前辈们说我没底蕴。”
他转头看向乐队区，打了个响指。
“那我今天就在这儿，给他们开个方子。”
老赵早就憋着一团火，听到这话，抬手往耳返里低喝一声。
“进！”
下一秒，控台推子猛地推上去。
前奏没有民乐，没有鼓。
而是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嘻哈beat，外加一点带着复古味的电子刮碟声，直接切进来。
大屏幕上，画面一转，一本泛黄的古籍摊开在中央，四个大字映在屏幕上。
《本草纲目》。
凌夜拿着麦克风，跟着节奏晃动身体，直接开嗓。
“如果华佗再世，崇洋都被医治…”
“外邦来学汉字，激发我民族意识…”
“马钱子，决明子，苍耳子，还有莲子…”
“黄药子，苦豆子，川楝子，我要面子…”
全场观众直接听傻了。
他们听过写情写爱的，听过写江湖刀剑的，但谁见过直接拿中药名来写说唱的？！
关键是，这词还不是硬塞。
每个字都卡在拍子上，断句又痞又稳，明明是在怼人，偏偏唱得头皮发麻。
前排有观众举着手机，手都在抖，镜头晃得不像样，可还是死死对准舞台。
台下的人已经憋不住了，扯着嗓子喊。
“用中药名写说唱？这都能卡上拍？”
“马钱子、决明子、苍耳子……我妈听了都得说一句专业。”
“刚才谁说他没底蕴来着？出来验牌，牌没有问题。”
“老前辈要敬畏，他直接开《本草纲目》，这方子也太对症了。”
“不是硬塞文化，是把药名、书法、民族意识全揉进节奏里了。”
“我早已麻痹，今晚他再掏出什么歌我都不奇怪了。”
凌夜在台上走动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狂放。
“我表情悠哉，跳个大概…”
“动作轻松自在，你学不来…”
“霓虹的招牌，调整好状态…”
“在华丽的城市，等待醒来…”
“我表情悠哉，跳个大概…”
“用书法书朝代，内力传开…”
“豪气挥正楷，给一拳对白…”
“结局平躺下来，看谁厉害…”
副歌一出，前排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本来还举着手机，听到“用书法书朝代”那句，手忽然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大屏幕上翻动的古籍和墨迹，喉结滚了滚，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不是……这词还能这么写？”
旁边的女生笑着骂了他一句。
“完了，我明天真要去搜《本草纲目》了。”
后排一个大叔拍着大腿，嗓门比谁都亮。
“这才叫会玩！这才叫活的！”
台下笑声、尖叫声和跟唱声混在一起，没人再觉得这些药名拗口。
西琼，高档茶楼包厢。
宋清正端着紫砂壶，欣赏着平板上水军刷出来的恶评，心情还不错。
“他就算在台上再怎么蹦跶，这个帽子扣下去，官方也不敢再挺他。”
他吹了吹茶叶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。
“年轻人，不知道这圈子水有多深。”
话音刚落，角落里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个一直抱着平板盯舆情的协会干事猛地站了起来，膝盖直接磕在茶几边沿，疼得脸都白了一下。
可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疼。
整个人像是一下没了魂，抱着平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茶台前。
“宋理事！出事了！”
宋清眉头一皱。
“慌什么！天塌了？”
“西琼文旅……他们又发微博了！”
宋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眼看向干事，脸上却没多少慌色。
“又发了？”
他慢慢把茶盏放下，冷笑一声。
“这个时候发声，要么删帖降温，要么打几句太极，把话往‘文化交流’上绕。”
宋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语气笃定。
“只要他们还想稳，就不敢把态度摆死。”
“不是！”
干事声音都抖了，直接把屏幕怼到宋清眼前。
“他们不但没删，还……还置顶了！”
宋清一把抢过手机。
屏幕上，西琼文旅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。
没有长篇大论，也没有官腔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凌夜、陆思妍、归鸿几人站在一起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传统的民乐乐器，对着镜头笑得极其灿烂。
照片上方，配着一句简短有力的话。
“传统不怕年轻，怕的是没人再愿意走近它。”
“今晚，我们听见了一剂良方。”
宋清死死盯着那句“一剂良方”，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这已经不是站队了。
这是官方直接下场，等于当众给了他们这些老派学者一记耳光。
“啪！”
宋清手里的紫砂壶直接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热水溅了一地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咬着牙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旁边几个理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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