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琼州某中医药大学的男生宿舍。
四个医学生光着膀子,游戏也不打了,全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。
屏幕上播放着凌夜在兰亭舞台上唱《本草纲目》的直拍。
“停停停!倒回去三秒!”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拍大腿。
“刚才那句是什么?决明子?”
旁边室友拿着笔,在纸上疯狂记着。
“马钱子,决明子,苍耳子,莲子……”
他越写眼睛越亮。
“绝了,这特么不只是药名,他还全给压上了!”
上铺的兄弟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全是怀疑人生。
“平时背药典背得我想退学,他这beat一打,我跟着晃两遍,居然记住了?”
另一个室友端着泡面,面都坨了也没顾上吃。
“这哥们脑子到底怎么长的?”
“拿中药写rap,这中药味儿比咱们学校食堂熬的汤都正。”
随后四个人同时低头,又把进度条往回拖。
“再听一遍。”
“对,再听一遍,这次我记苍耳子后面那句。”
同一时间,某直播平台。
说唱区一哥黑狗,瘫在电竞椅里,像一条真被抽干了力气的狗。
他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。
“狗哥!评价!”
“刚才不是说凌夜只会念课文吗?”
“别装死,出来挨打!”
黑狗搓了把脸,凑到麦克风前,表情很复杂。
“兄弟们,听见没有?‘用书法书朝代,内力传开’。“
黑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敲一下,停一下。
“我们这帮地下搞说唱的,天天写票子、写妹子,觉得自己特真实,特有态度。”
“人家呢?人家把老祖宗的药典和书法揉碎了,踩着电子节拍往你脸上糊!”
弹幕刷得更凶了。
“狗哥急了!”
“不是急,是被打服了。”
“这波属于专业对口挨揍。”
黑狗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,重重砸在桌上。
“什么叫降维打击?这就是。”
“以后谁再跟我说这圈子有门槛,我大耳刮子抽他。”
他又听了两秒,越听越烦,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凌夜今晚这首,把说唱的格局,往上硬生生拔了三层楼!”
“最离谱的是,他拔完还顺手给你抓了副药。”
十几分钟不到,网上已经不是单纯吵架了。
评论区像被人一脚踹翻了药柜,到处都是“抓药”的。
之前那些跟风发长文,痛批凌夜“没有底蕴”、“污染传统”的老派专家和营销号,评论区瞬间沦陷。
“来来来,大师们出来验牌!中药名写歌,这算不算底蕴?”
“嫌二胡加电吉他没格调是吧?凌夜直接给你们熬了一副中药,喝不喝?”
“西琼文旅都盖章‘一剂良方’了,几位老前辈的火气降下来没?”
骂归骂,可最扎心的,是一条家长评论,被人一路顶到了前排。
“我儿子刚才问我,决明子是不是能泡水喝。”
“说真的,他上次主动问中药,还是为了不喝药装肚子疼。”
很快又有个认证为中医药大学老师的账号留了一句。
“我教了十几年药用植物,第一次看见学生在评论区主动背药名。”
这句话没什么火药味。
可偏偏比前面那些骂人评论还疼。
另一边,西琼那间高档茶楼包厢里,满地狼藉还没人敢收拾。
宋清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得吓人。
角落里的干事抱着平板,站也不是,退也不是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胖理事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宋、宋理事,西琼文旅这态度太硬了,他们甚至把那条微博置顶了!”
他声音越说越虚。
“咱们买的那些水军,根本控不住评论区。”
“慌什么!”
宋清猛地转头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可是……”
胖理事咽了口唾沫,小声开口。
“现在年轻人都站他那边,说他有‘活人感’,说咱们只会端着架子。”
“要不,咱们先避避风头,把那些文章撤了?”
“撤?”
宋清几步跨到胖理事面前,指着他的鼻子,压着声音低吼。
“现在撤,等于告诉所有人,咱们这帮研究了一辈子传统的人,低头认输了!”
“以后西琼的文化圈,谁说了算?他一个唱流行歌的毛头小子吗!”
胖理事被他逼得往后缩了半步。
宋清喘着粗气,死死捏着手机。
他很清楚,歌火了,可以压。
热搜爆了,也能买水军搅浑。
可现在的问题是,那些年轻人已经不听他们解释了。
凌夜在台上唱一句,他们就在底下跟一句;西琼文旅一句“良方”,比他们十篇长文都管用。
再这么下去,以后西琼传统圈的话,谁还当回事?
硬碰硬肯定不行了,官方都下场了。
宋清眼神一阵闪烁,随后咬了咬牙,翻出一个号码。
那个号码的主人,早就不混这些饭局,也不靠协会补贴吃饭。
可他的名字一出来,民乐圈里一半人都得先把腰挺直。
国宝级二胡大师,楚渊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宋清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。
“楚老,深夜打扰您休息,实在是……晚辈无能,护不住咱们的底线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沉稳厚重的声音。
“宋清啊,什么事急成这样?”
宋清避重就轻,绝口不提西琼文旅和《本草纲目》,只把矛头对准《霍元甲》。
“楚老,西琼今晚办了场商业演唱会。”
“有个歌手,为了卖门票博眼球,硬生生把二胡、古筝跟那些吵闹的电子乐、街头说唱混在一起。”
“那声音……简直是群魔乱舞,糟蹋东西啊!”
他故意停了一下,像是被气得说不下去。
“我们几个看不过去,说了几句要敬畏传统,结果被他的粉丝在网上全网攻击。”
“楚老,现在的年轻人被这种流量一裹挟,都以为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是传统。”
“咱们这行,根要断了啊!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随后,是一声叹息。
“把视频发我看看。”
楚渊只说了这一句,便挂断了电话。
宋清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。
他迅速让干事发过去一段视频。
那是水军专门处理过的恶意剪辑版,故意调高了电吉他和架子鼓的频段,把二胡和古筝的声音压得极低,听起来刺耳且混乱。
“凌夜,你今晚不是狂吗?”
宋清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领,坐回沙发上。
“等这位祖宗亲自下场,我倒要看看,你这所谓的创新,还能不能站得住。”
兰亭场馆里,声浪还没完全落下。
凌夜站在舞台中央笑着开口。
“行了,药也抓了,火也压了。”
他抬眼扫过全场,语气懒散。
“再熬下去,就不是演唱会了,得改成线上问诊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笑声。
“凌医生再开一副!”
“我还能喝!”
“今晚不治好不准下班!”
凌夜笑着摆摆手,转身朝舞台后方走去。
“下一首,换个味道。”
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暗下,只留下一束冷白色的追光,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。
凌夜拉开琴凳坐下,手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。
他微微偏头,对着支架上的麦克风轻声开口。
“接下来这首,不带刺。”
“送给每一个,在平凡的生活里,还想挣扎一下的普通人。”
台下的喧闹声就这么一点点平息。
观众安静地等待着,不知道这个今晚已经掏出无数王炸的男人,接下来又要唱什么。
同一时间。
西琼州,一座幽静的四合院内。
书房的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旧乐谱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书桌上,静静躺着一把红木二胡,琴筒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。
楚渊穿着粗布大褂,头发花白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。
他眉头紧锁,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里放着的,正是宋清发来的那段剪辑视频。
电吉他的高频被拉得很刺,架子鼓糊成一团,二胡几乎被压到听不见。
楚渊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。
他活了一辈子,最看重的就是民乐的骨气和纯粹。
他不怕民乐没人听,就怕民乐被人当成赚钱的噱头,改得连祖宗都不认识。
一旁的弟子看着楚渊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老师,宋理事那边一直在等您发话。”
“要不,我用您的账号发个声明,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?”
楚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按下暂停键,摘下老花镜,拿布轻轻擦拭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二胡上。
“声明?”
楚渊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。
“别人递过来的刀子,我不接。”
弟子愣了一下。
“您的意思是?”
楚渊将老花镜重新戴上,撑着桌子站起身,目光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。
“这视频剪过,声音不对。”
“那小子既然敢把二胡搬上六万人的台面,总不会只有这点斤两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弟子身上,缓缓开口。
“联系兰亭那边,给我接现场直播,原声的。”
“我要亲耳听听现场,看看他到底是在救活水,还是在搅浑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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