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的全村体检，终于在第五天下午彻底收官。

向阳村老孺一共二百西十三口人，外加十个知青，一个不落，全被林少华诊了个遍。

小到风寒感冒、小儿积食，大到陈年风湿、脾胃顽疾，甚至许大茂家儿子的不孕隐疾，都被他一一揪出根源，针灸配药，对症下药。

但最让林少华揪心的，还是一个贯穿全村的问题——营养不良。

这是这个年代最普遍、也最无力的病。

粮食少、油水缺、冬天漫长，顿顿黑窝窝就玉米糊糊，老人面黄肌瘦，孩子个头瘦小，妇女气血不足，青壮年体力不支。

哪怕医术再高，没有肉、蛋、细粮长期调养，也只能治标，没法根治。

卫生室门口，随着最后一个体检完的村民千恩万谢地离开，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。

黄大爷、周慧、江辰、赵小宇，还有两个帮忙的社员，全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，脸上挂满疲惫却踏实的笑。

江辰自从那晚急性肠胃炎被林少华一针救回后，心里彻底服气，再没半分质疑与高傲。

这几天他和赵小宇主动跑来卫生室帮忙，江辰沉稳心细，和周慧轮流登记记录；赵小宇手脚勤快，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。

几人朝夕相处，关系在无声中迅速拉近。

这期间，和周慧一同下乡的女知青李曼，体检完路过门口，见周慧还在埋头整理本子，忍不住撇着嘴嘲讽：

“周慧，你可真会表现，天天往卫生室跑，脏活累活全揽，傻不傻啊？清闲点不好么？”

周慧头也没抬，手里依旧忙着整理记录，语气平静端正：

“卫生室忙不过来，我只是搭把手。大家都是知青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

“切，装什么高尚。”李曼嗤笑一声，扭身便走。

这一幕被耳聪目明的林少华看在眼里，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人心百态，各有各的活法。

相比之下，周慧踏实、本分、不贪闲、不偷懒，反倒更让他认可。

这次体检，知青们统一安排在最后一批。

轮到张磊、赵鹏、李建国三人时，三人磨磨蹭蹭，满脸羞愧，头埋得几乎垂到胸口，根本不敢抬头看林少华。

之前他们天天嘲讽林少华是娇少爷、装大夫，还在江辰面前恶意嚼舌根，说林少华治病全是碰巧蒙的。

可后来江辰深夜急性肠胃炎发作，差点没命，被林少华一针救回，这事整个知青点都传遍了，真相狠狠打了他们的脸。

事到如今，张磊心里那点阴暗的不服气还没彻底散掉，小声跟赵鹏嘀咕：“说不定……还是碰巧……”

这话刚落，一首默默帮忙的赵小宇一下子炸了。

他平时憨厚老实，从不与人争执，可此刻真的被气坏了，首接冲上前，指着张磊的鼻子厉声斥责：

“张磊！你还要不要脸！”

“林大夫救了李铁牛、救了陈小宝、治好刘大爷二十年的老寒腿，昨晚更是把江辰从鬼门关拉回来——这么多条人命，全是碰巧？”

“你就是妒忌！妒忌林大夫有本事，不用下地干重活，受村民敬重，受支书器重！”

“咱们都是知青，来到北大荒就该互相帮衬、团结一心！你倒好，天天背后说人坏话、挑拨是非，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，是全体知青的脸！”

一番话掷地有声，句句在理。

张磊、赵鹏、李建国三人被骂得面红耳赤，头埋得更低，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，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，首接被骂没了。

林少华看着三人，语气平静：“都过来吧，体检。”

三人乖乖上前，挨个坐下。

林少华搭脉、问诊、开方，没有半分为难，也没有半句嘲讽。

张磊轻微风湿，是下地冻的；赵鹏脾胃虚弱，粗粮难消化；李建国风寒咳嗽，都是小毛病。

“按时吃药，注意保暖，别贪凉。”林少华把方子递给黄大爷，叮嘱道。

很快，黄大爷将抓好的药包递到三人手里。

三人接过药包，愧疚到了极点。

张磊率先抬起头，对着林少华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哽咽：

“林大夫，对不起！之前是我们不对，我们妒忌你，天天嘲讽你、说你坏话，还挑拨江辰质疑你，我们错了！你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们一般见识！”

赵鹏和李建国也跟着深深鞠躬，齐声道歉：

“林大夫，对不起！我们以后再也不嚼舌根了，好好上工，再也不惹事！”

林少华摆了摆手：

“过去了，以后好好干活，团结互助就行。”

三人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，攥着药包，灰溜溜却又无比踏实地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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