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骨撞上石磨的瞬间,林野的耳边先是嗡的一声巨响,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嘈杂,紧接着,世界就安静了。
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糊住了他的眼,视野被染成一片粘稠的血红。
身体靠着冰冷的石磨缓缓滑落,彻骨的寒意从磨盘渗入骨髓,与额头伤口的灼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死没死?没死就别装,赶紧滚开,别耽误我们搬东西!”
婶娘王翠尖酸刻薄的声音像一根锥子,狠狠扎进林野的耳膜。
他靠着石磨,缓缓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世界不再是模糊的血红,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婶娘王翠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,此刻正因为贪婪和心虚而微微扭曲,嘴角那颗黑痣上的毛都根根分明。
“搬东西?搬我的东西?”林野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翠花,落在了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本老式存折上。
那本该是他的。
父母当年在矿上出事,矿上赔的抚恤金,连同这栋老宅,都是留给他的。
可这些年,全被这对狗男女霸占着。
王翠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把存折往怀里揣了揣。
这小子眼神怎么跟狼崽子似的?
她眼珠子一转,顿时计上心来。
“哎哟!天杀的啊!没天理了啊!”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手拍着大腿,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,“大家快来看啊!我这侄子疯了!饿疯了!竟然要抢自己亲叔亲婶的养老钱啊!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,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!”
这嗓门,村东头打鸣的公鸡都得甘拜下风。
哭嚎声是最好的信号。
很快,破旧的院门外就围拢了不少探头探脑的村民,对着院里指指点点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,沉着脸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民兵。
“吵什么吵!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力气在这里闹!”来人是村长赵铁柱。
他扫了一眼院里的狼藉,又看到林野满脸是血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林大壮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:“村长,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你看我这侄子,林野他……他怕是饿糊涂了,上来就抢我们家的存折,还动手打人,我这脑袋都给他推到磨盘上磕破了!”
他指着林野的额头,愣是把因果关系颠倒了个个儿。
王翠花也赶紧配合着干嚎:“是啊村长,我们说帮他保管着钱,等他娶媳妇用,谁知道他非说我们贪了他的钱……这孩子,真是被饿坏了心窍啊!”
一唱一和,颠倒黑白。
周围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,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同情。
灾荒年饿疯了的人,什么事做不出来?
赵铁柱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,带着审视和不耐烦:“林野,你叔婶说的是不是真的?这存折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林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在他新获得的能力下,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
他看到赵铁柱那身板正的中山装内侧口袋里,揣着一本村里的粮簿。
而那粮簿里,不偏不倚,正夹着一小叠崭新的粮票。
那粮票上还残留着林大壮指尖的油泥印子。
呵,原来是早就串通好了。
首接揭穿村长收了好处?
不行。
这老狐狸在村里根基深,现在硬碰硬,吃亏的只会是自己。
他的视线开始在院子里飞快扫视。
墙角的砖头,堆放的柴火,石磨的底座……一切都在他的“真实之眼”下一览无余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院子东边的土坯墙上。
在一块松动的墙砖缝隙里,塞着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块物。
透过去,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油纸里的东西——一本陈旧的房屋地契,户主一栏,清清楚楚写着他父亲林建国的名字。
脑中灵光一闪,一幕模糊的景象浮现出来:就在大概半小时前,林大壮趁着王翠花在屋里收拾东西,鬼鬼祟祟地将这地契塞进了墙缝。
原来后手藏在这里。
这对狗男女,是打算今天把钱和东西全卷走,再把这空壳的烂院子留给他。
林野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副被逼到绝境的惨然。
他撑着石磨站起身,指着林大壮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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