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萦玥偏过头看江徊云。

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晃眼，他微微眯着眼睛，睫毛上沾着一点被风吹上来的水雾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，还是望着远处的海，好像在跟大海做什么约定。

叶萦玥笑了一下，弯下腰，把手伸进海水里，捧起了一大捧，往他江徊云的身上泼。

“肉麻死了江徊云！太土了！”

江徊云被泼了个正着，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眯起眼。

他抹了一把脸，看着前面笑得弯了腰的女孩，下颌动了动，被气的磨了磨牙∶“行啊叶萦玥，搞偷袭是吧！”

他说着将叶萦玥的凉鞋塞进了兜里，双手掬起了一大捧水。

叶萦玥尖叫一声转身就跑，但她只是刚跑了两步，就被腿长的江徊云追上，一捧水天女散花般撒了她一身。

“你这个人，真是有仇必报啊！”

叶萦玥一边缩着脖子一边伸手推他，力气不大，又根本推不动，只能在那里耍起了赖，把湿淋淋的脑袋往他怀里钻，把他的身上蹭得也全是水。

“江徊云你赖皮！你手比我大！”

“那你也长个大手！”

“不公平！”

江徊云反手将握住她推过来的手，把她往水里带。

海浪冲上来，首接击中了两人的膝盖。

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在海边打水仗，泼得浑身湿透，头发粘在脸上，欢笑声被海风吹散，零零碎碎地落进浪声里。

玩累了，两人就躺在了沙滩上晒太阳。

叶萦玥把防晒衫脱下来拧干，搭在旁边的礁石上。

沙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，贴在背上很舒服。

她把胳膊张开，在沙子上划了两下，身周被她划出两道弧形的痕迹。

叶萦玥忽然问∶“江徊云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如果上辈子没出事，我们两个现在在干嘛呢？”

江徊云闭着眼睛，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红色。

他能感觉到身边沙子被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划拉着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

不过这个问题的提出，倒是将江徊云怔了一下。

因为叶萦玥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语气里没有遗憾，没有怨怼，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好奇。

像是很久之前看过了一本书，但这本书在没有看到结局的时候就丢了，后来，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，冷不丁想起来，那本书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？

江徊云想了想。

“大概率，还是会在冷战吧。”

叶萦玥偏过头看他。

江徊云看着天空，又自顾自啧了一声，“也不能说是冷战，可能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？”

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，但是彼此见面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
他说着说着，自己笑了。

那时候，真的好笨啊。

叶萦玥的睫毛轻眨着，阳光落下，她的眼眸被映成了浅褐色，她追问∶“然后会怎么样？”

“然后啊……”江徊云把手枕在脑后。

“然后你可能有一天终于受不了了，跟我说，江徊云，我们离婚吧。

我大概会说，行。

然后我搬出去，你一个人过。

我呢，偶尔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，看见你拿了奖，看见你笑得很好看，心里想，这个人以前是我老婆，现在不是了。”

叶萦玥安静地听着，手指在沙子上画着圈。

“你就不会来找我吗？”

“不会吧。”江徊云想着摇了摇头，“我觉得你离开我肯定过得更好，所以不会去找你。”

“那你呢，你过得好吗？”

“说不准。”江徊云咂吧着嘴，“说不定，会是个很惨的下场呢。”

他不觉得如果失去了叶萦玥的庇护，在那个复杂的环境下，他还能获得一个好的下场。

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话，叶萦玥翻过了身，侧躺着看着身旁的少年。

“江徊云。”

江徊云听到她认真的唤自己名字，偏过了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错了一点。”

“哪一点？”

“我不会跟你提离婚的。”

叶萦玥语气很轻∶“我这个人很倔的，认准了一件事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，认准了一个人，就算一天说不了几句话，就算他对我再冷淡，再陌生，我也不会放手。”

江徊云盯着她的脸。

她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，里面没有委屈，也没有控诉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一个上辈子她用了一辈子去验证的事实。

他伸出手，把她被海风吹到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，指尖从她的额角滑到耳后，动作很慢。

“那如果我提了呢？”

叶萦玥唇线敛平，“我说了，我不会放手。”

江徊云品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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