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老的话像一块巨石，压在叶峰心口。

归墟的典狱长。

众生之上的天才。

为了一个凡人，放弃一切。

他从来没见过父亲。

小时候问过爷爷，爷爷只是摇摇头，说“走了”。再问，就不说话了。

他以为是父亲抛弃了他们。

现在才知道——

不是抛弃。

是死了。

“骨爷爷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爹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
骨老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他说：“被归墟的人杀的。”

叶峰的手攥紧了。

指甲掐进肉里，疼。

但他没松手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骨老看着他。

“因为你娘不肯回去。”他说，“上面的人给她两条路——回众生之上，继续当她的天才。或者留在凡人界，看着你爹死。”

叶峰的眼睛红了。

“她选了留下？”

骨老点点头。

“选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上面的人没给她机会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摸着那些骨头。

“你爹死的那天，你娘疯了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人，杀了七个归墟的狱卒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七个？

“她那时候什么境界？”

骨老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化神巅峰。”他说，“但那七个狱卒，都是归墟的顶尖战力。随便一个，都能镇压一方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叶峰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澜。

“那一战，打了三天三夜。”骨老说，“最后，你娘赢了。”

叶峰的脑子里嗡嗡的。

一个人，杀七个归墟的顶尖狱卒。

三天三夜。

赢了。

“那她怎么会被关进无间？”

骨老叹了口气。

“因为上面的人，不讲规矩。”他说，“她杀了七个狱卒，上面的人怒了。派了更多的人来抓她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那时候己经重伤，打不动了。但她不肯投降，也不肯逃。就那么站着，等着那些人过来。”

叶峰的眼泪流下来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骨老看着他。

“后来你爷爷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带着刚出生的你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爷爷？

带着他？

“你爷爷跪在那些人面前，抱着你，求他们放你娘一条生路。”骨老说，“跪了三天三夜。”

叶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爷爷。

那个笑眯眯的、从来不多说话的老头。

跪了三天三夜。

“那些人答应了？”他问，声音抖得厉害。

骨老点点头。

“答应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娘得去无间，当典狱长。你爷爷得发誓，这辈子不许再进归墟。”

叶峰低下头。

看着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苦。

但这双手的主人，是用两条命换来的。

“骨爷爷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些人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骨老看着他。

眼神里，有点复杂的东西。

“在归墟最深处。”他说，“那地方，叫‘深渊’。”

叶峰站起来。

“我要去。”

骨老没动。

他只是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：“你知道深渊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叶峰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知道去了可能会死吗？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骨老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淡，但带着点欣慰。

“你比你爷爷那会儿，胆子大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叶峰面前。

“去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叶峰看着他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骨老伸出手，指了指花解语。

“她，不能去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骨老看着他。

“因为她是狐族的。”他说，“深渊里，有专门对付狐族的东西。”

叶峰的心一紧。

他转头看向花解语。

花解语的脸色白了。

但她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那眼神，让叶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
“骨爷爷，我……”

“别急着说话。”骨老打断他，“你问问她，愿不愿意等你。”

叶峰转头，看着花解语。

她站在那儿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
眼眶红了。

但没哭。

“花解语……”
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花解语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，“不管深渊里有什么，我都跟你去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看着她红红的眼眶，紧紧抿着的嘴唇，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
“你知道可能会死吗？”

花解语点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去？”

花解语看着他。

“你死了，我活着干什么？”

叶峰心里一疼。

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
抱住。

抱得很紧。
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
但她的手，也抱住了他。

抱得很紧。

骨老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螭靠在墙上，也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骨老开口了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说，“再抱下去，天都黑了。”

叶峰松开花解语。

但她没松手。

就那么拉着他的袖子。

骨老看着他们，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想去，就一起去。”

他转身，往那扇通往地下的门走去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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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面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。

很陡。

很窄。

只容一个人通过。

骨老走在最前面，螭跟在后面，然后是叶峰，最后是花解语。

通道两边，是灰白色的墙壁。

还是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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