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叶峰往前走，脚下是实的，但什么都看不见。

那种黑，不是普通的黑。是能把光都吞进去的黑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看不见。回头看身后那扇门，也看不见。

只有黑暗。

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“花解语？”他喊了一声。

声音传出去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，没有回音。

也没有回应。

他心里一紧。

“螭？”

还是没回应。

他伸手往旁边摸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空的。
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原地。

心跳得很快。

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但他没慌。

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一步一步。

很慢。

但很稳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光。

很微弱。

像很远的地方，有一盏灯。

他盯着那点光，加快脚步。

光越来越近。

越来越亮。

走近了，才看清——是一盏灯。

油灯。

挂在墙上。

跟之前那些灯一模一样。

但灯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穿着白色的衣服，长长的头发披散着。

背对着他。

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娘？”
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
是她。

那张脸，他在无间的石室里见过，在囚天塔外的幻象里见过，在梦里见过无数次。

但这次，是真的。

她就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
眼眶红了。

“阿峰。”

叶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他跑过去。

跑得很快。

跑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
手很凉。

很糙。

但很暖。
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她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
叶峰握住她的手。

“走进来的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轻，很淡。

但眼眶里，全是泪。
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，“这儿是归墟最深处，你怎么能走进来？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“你在这儿，我就能进来。”
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
她伸出手，把他抱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叶峰也抱住她。

抱得很紧。

三十年了。

他终于抱住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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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松开他。

她擦了擦眼泪，看着他。

“让娘看看。”

她上下打量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瘦了。”她说，“比你爹那会儿瘦。”

叶峰愣了一下。

“爹……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她拉着他的手，在墙边坐下。

灯在头顶照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想听你爹的事？”她问。

叶峰点点头。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开口了。

“你爹叫叶无痕。”她说，“凡人界的，一个读书人。”

她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温柔。

“我第一次见他，是在凡人界的街上。他被几个混混围着打，打得头破血流，但就是不求饶。”

叶峰听着。

“我救了他。”她说，“然后他就赖上我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他说，救命之恩，当以身相许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他……真这么说？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真这么说。”她笑了，“那时候我觉得他傻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不是傻，是认定了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看着这张说起父亲时，变得温柔的脸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们在一起了。”她说，“有了你。”
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
“你出生那天，他高兴得像个孩子。抱着你，在屋里转圈，说‘我有儿子了，我有儿子了’。”

叶峰的眼泪流下来。

“那他……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说：“你满月那天，归墟的人来了。”

叶峰的手攥紧了。

“他们要抓我回去。”她说，“你爹不让。”

她看着远处那片黑暗。

“他挡在我前面，跟他们说，‘要抓她，先杀我’。”

叶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然后他们杀了他。”

叶峰低下头。

肩膀在抖。

她伸出手，抱住他。

“阿峰。”她说，“你爹是个英雄。”

叶峰没说话。

只是抱着她。

抱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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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。

“娘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些杀爹的人，在哪儿？”

她看着他。

眼神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“你想报仇？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“想。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站起来。

走到黑暗中。

回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
是一把刀。

刀身漆黑，刀柄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
仇

她把这把刀，递到叶峰面前。

“你爹的刀。”她说，“他一首带在身边。”

叶峰接过来。

刀很沉。

比他想象的沉。

他握住刀柄。

刀身上，传来一股温热。

像有什么东西，在回应他。

“娘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些人，在哪儿？”

她看着他。

“在归墟最下面。”她说，“那地方，叫‘血海’。”

叶峰握紧刀。

“我去。”

她没拦他。

只是走过来，又摸了摸他的脸。

“阿峰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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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西十九章 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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