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山比看着高。

那些骨头堆成的山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像随时会塌。叶峰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，生怕一脚踩空，掉进那些骨头缝里。

花解语跟在他身后，紧紧抓着他的袖子。她的脸还是很白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血海没过她的腰，她走得很慢，但一步都没落下。

螭走在最前面。

她走得很稳，像走在平地上一样。那些骨头在她脚下，连响都不响。

那个黑影——老五，走在最前面。

它的脚不沾地。

就那么飘着。

飘在骨山上空，一步一步往山顶走。

走了很久，终于到山顶了。

山顶很平。

像被人一刀削平的。

平的中央，摆着一张骨头做的桌子。

桌子周围，坐着五个人。

不是黑影。

是人。

五个老人。

五个很老很老的人。

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。脸上全是皱纹，一层叠一层，像老树皮。眼睛闭着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
他们穿着灰白色的袍子，跟周围的骨头几乎融在一起。

老五飘到桌子旁边，落下来。

它在其中一个位置坐下。

然后它开口了。

“人带来了。”

五个老人睁开眼。

那一瞬间，叶峰感觉像被五座山压在身上。

喘不过气来。

腿都在抖。

但他咬着牙，站在那儿。

没退。

五个老人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左边第一个开口了。

“叶青山的孙子？”

声音很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叶峰点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第二个老人开口了。

“来干什么？”

叶峰握紧刀。

“报仇。”

第三个老人笑了。

那笑声，很轻，但听得人心里发寒。

“报仇？”它说，“你知道你仇人是谁吗？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敢来？”

叶峰看着它。

“敢。”

第西个老人开口了。

“你凭什么？”

叶峰举起刀。

父亲的刀。

“凭这个。”

五个老人看着那把刀。

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第五个老人——坐在最中间的那个，开口了。

“叶无痕的刀。”

叶峰的手一紧。

“你认识我爹？”

那个老人点点头。

“认识。”它说，“三十年前，他拿着这把刀，站在这座山上，面对我们六个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六个？

他看了看桌子周围。

五个老人，加上老五——

六个。
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就是杀我爹的人？”

五个老人没说话。

老五也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那眼神，很复杂。

有冷漠。

有好奇。

还有一点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怎么？”叶峰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不敢认？”

最中间那个老人开口了。

“有什么不敢认的？”它说，“人是我们杀的。但你知道，为什么杀他吗？”

叶峰的手攥紧了刀柄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那个老人站起来。

它走到叶峰面前。

很近。

近到能看清它脸上的每一道皱纹。

“因为他挡在我们前面。”它说，“不让我们抓你娘。”

叶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但他没哭出声。

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老人。

“你娘是归墟的典狱长。”那个老人继续说，“她犯了规矩，我们只是执行规矩。”

叶峰咬着牙。

“什么规矩？”

那个老人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它说：“归墟的典狱长，不许有牵挂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不许有牵挂。”那个老人重复了一遍，“不许有家人，不许有爱人，不许有孩子。”

它转过身，走回桌子旁边。

“你娘破了规矩。”它说，“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叶峰站在原地。

脑子里嗡嗡的。

规矩。

只是规矩。

他爹，就因为这个规矩，死了？
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杀我娘？”

那个老人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因为她有用。”它说，“她是归墟最好的典狱长。杀了她，谁替我们管那些犯人？”

叶峰的手在抖。

抖得厉害。

“所以……你们杀我爹，留我娘？”

那个老人点点头。

“对。”

叶峰的眼睛红了。

他举起刀。

刀尖指着那个老人。

“那我今天，替他们报仇。”

五个老人看着他。

老五也看着他。

然后它们笑了。

一起笑了。

那笑声，在山顶上回荡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报仇？”最中间那个老人说，“你一个金丹，拿什么报仇？”

它抬起手。

轻轻一挥。

叶峰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
砸在骨头堆上。

砸出一个大坑。

疼。

疼得他眼冒金星。

但他爬起来。

又举起刀。

“叶峰！”花解语跑过来，扶住他。

他推开她。

又往前走。

又举起刀。

那个老人又挥了一下手。

他又飞出去。

又砸在骨头上。

又爬起来。

又往前走。

又举起刀。

一次又一次。

不知道多少次。

他浑身是血。

骨头断了不知道几根。

但他还是爬起来。

还是往前走。

还是举起刀。

花解语在旁边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叶峰！别去了！”

螭站在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那个老人看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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