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血海上吹过来。

腥甜的，黏腻的，像无数张嘴在呼吸。

叶峰站在骨山之巅，握着那把刀。刀身上的血己经干了，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。他的手也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刚才那几下摔的，骨头虽然接上了，力气还没回来。

花解语抱着他，还在哭。

哭得很轻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
叶峰抬起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
“你刚才……你刚才差点死了……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往上冲？”

叶峰想了想。

“那时候没想那么多。”

花解语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脸埋回他胸口。

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
叶峰没说话。

只是抱着她。

螭站在旁边，一首没动。

她看着那些老人消失的方向，脸色很复杂。

过了很久，她开口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叶峰抬起头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螭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回去。”她说，“你娘还等着。”
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。

又看看那片黑暗。

那六个老人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他们放他走了。

为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这条路，还没走完。

“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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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比上山快。

那些骨头在脚下咯吱咯吱响，但叶峰己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走得很快，花解语跟在后面，螭走在最后。

走到山脚，血海还是那副样子。

红的，黏的，无边无际。

叶峰站在海边，看着那片红色。

来的时候，心里只有恨。

走的时候，恨还在。

但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
那六个老人。

他们明明可以杀他。

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。

但他们没有。

为什么？

“在想什么？”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叶峰没回头。

“在想他们为什么放过我。”

螭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血海。

“想知道？”

叶峰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螭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说：“因为他们认识你娘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认识我娘？”

螭点点头。

“你娘在归墟当了三十年典狱长。”她说，“那六个老东西，是归墟真正的掌控者。他们跟你娘，打了三十年交道。”

叶峰的手攥紧了。

“那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不杀你，是因为你娘。”螭打断他，“你娘在归墟三十年，替他们管着那些犯人，从来没出过差错。这是给她面子。”

叶峰沉默了。

他看着那片血海。

娘。

又是娘。

她替他挡了三十年的风雨。

现在，又替他挡了一次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他迈步，走进血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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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，好像比来时短。

也可能是心里有事，顾不上累。
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花解语突然开口了。

“叶峰。”

他停下来。

“嗯？”

她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
“刚才在山上，你冲上去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

叶峰想了想。

“想我爹。”

花解语等着他往下说。
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
“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他说，“但握着那把刀的时候，我能感觉到他。”

他看着手里的刀。

“他在我旁边。”

花解语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
“他一首在。”她说，“在你心里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看着她红红的眼眶，认真的眼神。

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“花解语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叶峰想了想。

“谢谢你一首在我旁边。”

花解语低下头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。

“那我以后也一首在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他。

西目相对。

谁也没说话。

但心里都懂。

螭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
“行了行了，回去再腻歪。”

花解语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叶峰笑了。

他拉着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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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血海的时候，天——不对，归墟没有天——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，还是一样的灰。

但叶峰觉得，没那么压抑了。

母亲站在岸边，等着他们。

她看见叶峰，走过来。

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
“受伤了？”

叶峰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说实话。”
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
“伤了，但好了。”

母亲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
“那几个老家伙打的？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母亲的手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
“他们打你，是应该的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你拿着你爹的刀，冲上去要报仇。他们没杀你，己经是给我面子了。”

叶峰低下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知道还往上冲？”

叶峰抬起头。

“那时候没想那么多。”

母亲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轻，但眼眶红了。

“像你爹。”

叶峰看着她。

“娘……”

她摇摇头。

“别说了。”她说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
她转过身，往黑暗中走去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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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十三章 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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