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走在前面。
她的背影很瘦。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叶峰跟在她身后，手里还握着那把刀。刀身上的血己经擦干净了，但那股腥甜的味道，还在鼻子里转。
花解语挨着他走，手一首没松开。
螭走在最后，像一道影子。
一行西人，穿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走了很久，前面突然亮起来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。
是柔和的、暖黄色的光。
像黄昏时分的阳光。
叶峰眯着眼，适应了一会儿。
眼前，是一座小院子。
院子不大。
一圈竹篱笆围着，里面有三间茅草屋。屋前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，开着淡白色的小花。花香淡淡的，混在血海的腥甜里，竟然没有被盖住。
院子里有一张石桌，几个石凳。
桌上摆着一盏灯。
那暖黄色的光，就是这盏灯发出来的。
母亲推开篱笆门，走进去。
“到了。”
叶峰站在门口，看着这座小院子。
在归墟最深处，血海边上，居然有这么一座小院？
“娘，这是……”
母亲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住的地方。”她说，“三十年，就住这儿。”
叶峰走进去。
脚下的地是硬的，不是骨头，是普通的泥土。踩上去，甚至有点软。
他走到一棵树下，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真的树。
活的。
“这……”他转过头，看着母亲。
母亲笑了笑。
“归墟不是只有黑暗和血。”她说，“也有能活人的地方。”
她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坐吧。”
叶峰在她对面坐下。
花解语挨着他坐。
螭靠在篱笆门上，没进来。
母亲看着她。
“不进来坐坐？”
螭摇摇头。
“我守着。”
母亲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叶峰。
看着他手里的刀。
“刀，给我看看。”
叶峰把刀递过去。
母亲接过刀。
她的手，抚过刀身，抚过刀柄，抚过那个“仇”字。
动作很轻。
像在抚摸一个很久没见的人。
“这把刀，是你爹的。”她说，“他当年从凡人界带过来的，跟了他一辈子。”
叶峰听着。
母亲继续说：“他不会修炼，但这把刀，他从不离身。他说，刀在人在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叶峰。
“你拿着这把刀，就像他在你身边。”
叶峰的眼眶热了。
“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爹…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母亲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温柔。
“傻。”她说，“很傻的一个人。”
叶峰愣住了。
“傻？”
母亲点点头。
“第一次见我，就被我打了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不跑，还冲我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跟我说，那时候他觉得，这姑娘真好看，打人也好看。”
叶峰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花解语在旁边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母亲看向她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花解语脸一红，低下头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母亲看着她，眼神很温和。
“你叫花解语？”
花解语点点头。
“花想容的女儿？”
花解语又点点头。
母亲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孩子。”她说，“你娘在无间，我见过。”
花解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母亲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，“她很好，就是惦记你。”
花解语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灯还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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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渐渐深了。
归墟没有真正的夜晚，但那盏灯的光，让人感觉像夜晚。
母亲进屋端出几碗粥。
粥很稀，但很香。
“归墟没什么好东西。”她说，“将就吃点。”
叶峰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米香，带着一点甜。
花解语也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。”
母亲笑了。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”
叶峰喝着粥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三十年。
他娘在这儿，一个人，住了三十年。
每天面对这片黑暗，这片血海，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危险。
但她熬过来了。
为了他。
“娘。”他放下碗。
母亲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以后，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灯还亮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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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完粥，母亲把碗收进去。
花解语靠着叶峰，有点困了。
叶峰揽着她，让她靠得舒服点。
螭还站在篱笆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叶峰看着她。
“你不累吗？”
螭摇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螭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叶峰想了想。
“谢谢你带我来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一路陪着。”
螭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比你爷爷会说话。”
叶峰愣了一下。
“我爷爷？”
螭点点头。
“当年他欠我人情，只说了一句‘记着了’。”她说，“你倒会说谢谢。”
叶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螭转过身，继续看着外面的黑暗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叶峰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，这个浑身鳞片、竖瞳、美得不像人的女人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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