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峰以为母亲说的“教你”，就是随便指点指点。
他错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——归墟根本没有天亮这回事——母亲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，拽到院子里。
“站好。”
叶峰揉着眼睛，站在院子中央。
母亲绕着他走了一圈。
上下打量。
“金丹初期。”她说，“根基还行，但太虚了。”
叶峰愣了一下。
“虚？”
母亲点点头。
“你突破得太快。”她说，“三个月从筑基到金丹，力量是上来了，但没压扎实。”
她伸出手，按在叶峰胸口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来，在他体内转了一圈。
叶峰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看透了。
“灵气虚浮，经脉不够坚韧，丹田也不够稳固。”母亲收回手，“你这一身修为，看着唬人，真要打起来，金丹中期都够呛。”
叶峰沉默了。
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。
跟赵无痕打的时候，靠的是偷袭。跟归墟那些老家伙打的时候，人家根本没用力。
他这身修为，确实虚。
“娘，那怎么办？”
母亲看着他。
“从头练。”
叶峰愣住了。
“从头？”
母亲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从筑基开始，一步一步重新走一遍。”
叶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从筑基开始？
那他这三个月，白练了？
母亲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不是让你废掉修为。”她说，“是把根基夯实。”
她走到院墙边，拿起一根木棍。
那木棍很粗，比胳膊还粗，黑漆漆的，看着就沉。
她把木棍扔给叶峰。
叶峰接住。
沉。
比他想象的沉得多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挥棍一万次。”母亲说，“挥完才能吃饭。”
叶峰愣住了。
一万次？
他低头看着那根木棍。
黑漆漆的，沉甸甸的。
“娘，这……”
“嫌多？”母亲看着他。
叶峰摇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开始。”
叶峰深吸一口气。
举起木棍。
挥下。
举起。
挥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……
一百下的时候，胳膊开始酸了。
三百下的时候，酸变成疼。
五百下的时候，疼变成麻。
一千下的时候，他己经感觉不到胳膊了。
“娘……”他停下来，大口喘气。
母亲坐在石凳上，端着碗粥，慢悠悠地喝着。
“继续。”
叶峰咬咬牙。
继续挥。
一千一百下。
一千二百下。
一千三百下。
……
花解语从屋里出来，看见他这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叶峰，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叶峰喘着粗气，“让我……专心……”
花解语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说话。
她走到母亲旁边，坐下。
“伯母。”
母亲转过头。
“嗯？”
“他……能行吗？”
母亲看着叶峰。
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挥着那根木棍。
胳膊在抖，腿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但他没停。
“能行。”母亲说。
---
两千下的时候，叶峰的胳膊肿了。
三千下的时候，肿得比原来粗了一圈。
西千下的时候，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
但他扶着墙，硬撑着没倒。
然后继续挥。
五千下。
六千下。
七千下。
……
八千下的时候，他整个人都麻木了。
感觉不到疼，感觉不到酸，感觉不到累。
只有机械的动作。
举起。
挥下。
举起。
挥下。
……
一万下。
终于，一万下。
他扔下木棍，整个人瘫在地上。
大口喘气。
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花解语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叶峰，你怎么样？”
叶峰看着她。
想说话，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母亲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低头看着他。
“还行。”
叶峰眨眨眼。
母亲伸出手。
“起来。”
叶峰握住她的手。
她把他拉起来。
“明天，继续。”
叶峰点点头。
嗓子眼干得冒烟，说不出话。
但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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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叶峰泡在一个大木桶里。
桶里装满了热水，水里泡着各种药材，散发出一股古怪的味道。
又苦又涩，还带点腥。
但泡进去之后，浑身的酸痛，慢慢消下去了。
花解语蹲在桶边，托着腮看他。
“舒服吗？”
叶峰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伸出手，试了试水温。
“烫不烫？”
叶峰摇摇头。
“正好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肩膀上那些红肿的印子。
眼眶又红了。
“疼不疼？”
叶峰想了想。
“泡着不疼。”
她低下头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叶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一定要这么拼命吗？”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叶峰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爹。”他说，“因为我娘。因为那些等着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因为，有人在等我。”
花解语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脸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但嘴角，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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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完澡，叶峰穿上衣服，走出屋子。
母亲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回过头。
“过来坐。”
叶峰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看着那片黑暗。
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母亲开口了。
“阿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怪不怪娘？”
叶峰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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